何志文的案子移交检控科之后，重案组难得地清闲了几天。永希把这几天用来补觉，每天下午都要趴在桌上睡一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脸上印着衣服的褶子，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礼贤说他越来越像一只树懒，永希说树懒比他活得自在。 星期五下午，阳光懒洋洋地照进办公室。永希趴在桌上，这一次是真的在睡觉，不是装睡。礼贤在电脑前看一个装修网站，页面上的北欧风格客厅照片简洁明亮。展婷在给绿萝浇水，那盆绿萝已经长出了七八片新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姚学琛坐在窗边，手里没拿书，也没拿笔记本，只是看着窗外的街。 “姚Sir，周末有什么安排？”展婷放下喷壶。 “没有。看书。” “又是看书？你不闷吗？” “不闷。” 永希从桌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姚Sir，你这样不行。周末要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不然会得抑郁症。” “我不会得抑郁症。”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永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趴下去继续睡。展婷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看附近新开的餐厅。礼贤从装修网站切换到新闻网站，头条是一起交通事故，他看了一眼就关了。 “姚Sir，下周一有没有新案子？”礼贤问。 “不知道。希望没有。” “你不是喜欢破案吗？” “喜欢破案不代表希望有人死。”姚学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是空的，干干净净，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又放下了。 永希又从桌上抬起头。“姚Sir，你写啊。” “写什么？” “写“没有案子，大家休息”。” 姚学琛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走回窗边坐下。 展婷看了看手机，忽然笑起来。“你们看这个，网上有人把我们组办的案子写成小说了。” 永希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看。“什么小说？在哪儿？” “一个论坛上，有人写了“读心神探”的故事，写的都是我们办过的案子。霍建国那个案子写了三章，周美欣的案子写了两章，还有深井那个。” 永希拿过手机翻了翻，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这人写得还挺详细。连姚Sir爱喝斋啡都知道。” “可能是内部人写的。”礼贤说。 “内部人？我们组的？” “不一定。可能是别的组的，听说了案子写的。”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写就写吧。没什么影响。” “你不生气？”永希问。 “不生气。又不是机密。能破的案子都结案了，写出来也没关系。” 永希把手机还给展婷，靠在椅背上。“这小说要是火了，我们是不是就出名了？” “出名有什么用？又不能加薪。”礼贤说。 “加薪不重要，重要的是被人认可。” “你上个月的报告写错了三个日期，被上司退回来改了两次。你觉得这叫被认可？” 永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低头假装在查资料。 展婷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今天天气不错，云层不厚，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亮闪闪的光。“姚Sir，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新开的那家火锅店，上次说去还没去。” “行。” “我也去！”永希立刻举手。 “没说不让你去。”展婷笑了，“礼贤也去？” “去。” “那七点，姚Sir请客。” 姚学琛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工资最高。” “你每个月都这么说。” “因为每个月都有效。” 永希在旁边嘿嘿笑。姚学琛摇了摇头，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成了橘红色。永希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五点了。“到点了，下班？” “下。”姚学琛站起来，拿起外套。 四个人走出办公室，锁好门。走廊里的灯亮着，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永希在电梯口等着，嘴里没吃东西，难得地安静。 “永希，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展婷问。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何志文那个案子。那三个女孩，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展婷沉默了一下。“听说林嘉欣出院了，跟她妈妈住在一起。陈美琪还在做心理治疗，周嘉雯回老家了。” “那就好。”永希的声音很轻。 电梯来了，四个人走进去。永希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 “姚Sir，你说何志文在牢里，会不会后悔？” “不会。他那种人，只会觉得自己命不好。” “不是他命不好，是他做了坏事。” “他不这么认为。” 永希叹了口气。“那他就永远不会变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四个人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永希眯着眼睛，把手插进口袋里。 “晚上见。” “晚上见。” 四个人在街口分开。永希往左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姚Sir，记得带钱！” 姚学琛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永希转过身，脚步轻快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跟以前一样，又跟以前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