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微表情神探:第五十章:地下室
哭声从三楼走廊尽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姚学琛把手放在嘴边示意噤声,永希和展婷立刻停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贴着褪色的编号,有些门把手已经锈死了。哭声是从最里面那扇门后面传来的。姚学琛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除了哭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在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他退后一步,朝永希使了个眼色。永希会意,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一脚踹在门锁旁边。铁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大概二十来平米,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地上铺着几张旧纸皮,上面蜷缩着一个人——一个少年,双手被胶带缠在身后,嘴上贴着另一条胶带,脸上有干涸的血迹。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尘和干掉的血,整个人在发抖,看到有人进来,开始拼命挣扎,嘴里的呜咽声更大了。
罗俊宇。他还活着。
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瘦高个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在微弱的灯光下反着光。何志勇。他的脸很白,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别过来!”何志勇把刀举起来,刀刃对准了蜷缩在地上的罗俊宇,“你们都别过来!”
永希往前迈了一步,何志勇立刻蹲下来把刀架在罗俊宇脖子上。罗俊宇的呜咽声更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姚学琛伸手拦住永希,声音很平:“何志勇,把刀放下。你跑不掉的。”
何志勇的手在抖,刀刃在罗俊宇的脖子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们退后!退出去!不然我真的会动手!”
“你动手了就什么都完了。”姚学琛没有退后,反而往前走了半步,“你现在放下刀,只是非法禁锢。你伤了他,就是故意伤害。你杀了他,就是谋杀。你自己想清楚。”
何志勇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胸口剧烈起伏,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他看着姚学琛,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永希和展婷,手里的刀在抖,但始终没有离开罗俊宇的脖子。
“孙耀辉被抓了,”姚学琛继续说,“他已经把什么都说了。你带走罗俊宇的事,监控拍到了。你跑不掉的。”
何志勇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死了吗?孙耀辉说那个男孩死了……”
“他没死。你看他,他还活着。但你差点害死他。你把他关在这里三天,没吃没喝,头上还有伤。如果不是我们来了,他可能真的会死。”
何志勇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罗俊宇。罗俊宇的眼睛里全是恐惧,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在脸上流成一道道灰色的痕迹。
“我不是故意的……”何志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孙耀辉打电话说他出事了,让我去帮忙。我到的时候那个男孩躺在地上,头在流血。我以为他死了,吓坏了。孙耀辉让我把他带走,找个地方藏起来。”
“所以你就把他藏在这里?三天?不送医院?”
“我不敢。我怕被人发现,怕坐牢。”
“你现在就不怕坐牢了?”
何志勇哭得更凶了,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起伏。
永希冲过去,一脚把刀踢开,蹲下来查看罗俊宇的情况。罗俊宇的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周围肿了一大块。他的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整个人处于脱水的边缘。
“叫救护车!”永希喊了一声,开始小心翼翼地撕他嘴上的胶带。
展婷已经拿出手机在打电话了。
胶带撕下来的时候,罗俊宇疼得直抽气,但他开口第一句话是:“水……我要喝水……”
“救护车马上来,你先别动。”永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罗俊宇的眼眶红了,眼泪又流下来。“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的,你没事了。”
何志勇还坐在地上哭,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姚学琛蹲下来,拿出手铐。
“何志勇,你涉嫌非法禁锢,现在依法逮捕你。”
手铐扣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何志勇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展婷下楼去带路。永希守在罗俊宇旁边,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罗俊宇接过去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慢点喝,别急。”
罗俊宇喝了几口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永希。“我爸妈知道吗?”
“知道了。他们一直在找你。”
罗俊宇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们肯定气死了。”
“他们没有生气。他们很担心你。”
罗俊宇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救护人员上来了,两个穿绿色制服的急救员抬着担架,快步走进来。他们给罗俊宇做了简单的检查——生命体征稳定,头部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可能有脑震荡,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他们把罗俊宇抬上担架,用固定带绑好,抬下楼。
永希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何志勇被姚学琛带着走出来,低着头,手铐在身前晃来晃去。他经过永希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那个男孩……他会没事吧?”
永希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关心吗?”
何志勇低下头,没有说话。
永希转身走了。
楼下,救护车闪着灯停在门口。罗俊宇被抬上车的时候,永希站在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罗俊宇,”永希叫了一声。
罗俊宇转过头看着他。
“以后别随便见网友了。”
罗俊宇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然后救护车的门关上了。
展婷从旁边走过来,看着救护车开远。“姚Sir,医院那边通知他父母了。”
“好。”姚学琛把何志勇押上警车,关了车门。
永希站在工业大厦门口,仰头看着这栋灰扑扑的六层建筑。窗户破了好几块,墙上有涂鸦,楼下的垃圾堆里老鼠跑来跑去。一个十七岁的男孩,被关在这里三天,没吃没喝,头上还有个流血的伤口。
“姚Sir,”永希说,“你说他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医生说大概率不会。头上的伤口看着吓人,但没伤到骨头。脱水比较严重,补液之后应该没事。”
“那心理上的呢?”
姚学琛看了他一眼。“那要看他自己了。”
永希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到重案组已经下午了。永希趴在桌上,连吃菠萝包的力气都没有了。展婷把一份叉烧饭放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没动。
“吃吧,你中午就吃了一个菠萝包。”展婷说。
“没胃口。”
“你还会没胃口?”礼贤从电脑前探出头,语气里带着惊讶。
永希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口。
姚学琛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罗俊宇的父母到医院了。他妈妈哭得不行,他爸爸站在旁边不说话。医生说他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那个何志勇呢?”礼贤问。
“在审讯室。先晾着他,让他冷静一下。”
永希放下筷子。“姚Sir,你说何志勇这个人,他跟孙耀辉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孙耀辉藏尸——不是藏尸,藏人?”
“朋友。两年前一起坐过牢,出来之后还保持着联系。”姚学琛走到白板前,写下“何志勇”三个字,“孙耀辉出事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他有车,有地方藏人,而且不怕事。”
“他帮孙耀辉藏人,孙耀辉给他什么好处?”
“孙耀辉说会给他钱。但到现在还没给。”
永希冷笑了一声。“为了还没到手的钱,把自己搭进去了。蠢。”
“犯罪的人都蠢。”礼贤说。
姚学琛转过身。“孙耀辉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展婷翻了翻笔记本。“他全都认了。冒充女性、骗罗俊宇出来、偷手机钱包、过失伤人。何志勇这部分他也交代了——是他打电话让何志勇来帮忙的。”
“何志勇说孙耀辉告诉他那个男孩死了。孙耀辉怎么说?”
“孙耀辉说他当时以为死了,后来何志勇把人带走了,他也没再问。他以为人已经死了,所以没再管。”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会管,结果谁都没管。”永希摇头,“罗俊宇差点就死在那栋楼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礼贤忽然开口:“姚Sir,罗俊宇的父母问,能不能见见孙耀辉和何志勇。”
姚学琛看了他一眼。“见了又能怎么样?”
“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害他儿子。”
“你跟他们说,见了面只会更难受。有什么事通过律师吧。”
礼贤点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永希把最后一口叉烧饭吃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嗝。
“姚Sir,今天晚上还要加班吗?”
“不用。案子基本查清楚了,明天写报告。”
永希站起来,拿起背包。“那我先走了。今天累死了。”
“你累什么?你就在工业大厦门口站了一会儿。”礼贤说。
“我踹门了!那一脚用了全身的力气!”
展婷笑了。“你那一脚踹得门都歪了。”
永希得意地挺了挺胸,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拿了一个菠萝包。
“你不是没胃口吗?”礼贤问。
“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