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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微表情神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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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微表情神探:第二十章:尘埃落定

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霍建国坐在铁栅栏后面,双手被铐在椅子上,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一块污渍。那块污渍大概是咖啡,干了之后变成深褐色,像一个扭曲的人影。 姚学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展婷。他在桌子对面坐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霍建国。 展婷在旁边翻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上,等着。 审讯室里安静了大概一分钟。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冷风,把桌上的纸张吹得微微翘起。 霍建国先开口了。 “赵强的家属,”他的声音沙哑,“来了吗?” 姚学琛看着他:“来了。在接待室等着。” “他们想见我?” “你觉得呢?” 霍建国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还是不见了。见了又能怎么样,人又活不过来。” 姚学琛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隔着栅栏推到霍建国面前。那是赵强的遗骸照片,从墙里取出来之后拍的,骨骼已经发黄发脆,但还能看出一个人形。 “认识这个人吗?” 霍建国看了一眼照片,脸色白了一分。他别过脸去,点了点头。 “十年前,海湾华庭工地,五楼。你把赵强从脚手架上推下去,然后让人把他的尸体砌进墙里。”姚学琛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购物清单,“对不对?” 霍建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杀他?” 霍建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睁开眼,看着姚学琛:“他勒索我。” “勒索你?” “他知道我偷工减料,用了不合格的水泥。”霍建国的声音很低,“他说如果不给他五十万,就把这件事捅出去。那个楼盘刚开盘,要是传出质量问题,整个项目就完了。” “所以你杀了他。” “我推了他一下,”霍建国说,“我没想杀他,只是想吓唬他。他没站稳,从五楼掉下去了。” “然后你把他的尸体砌进墙里。” 霍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慌了。我让人连夜砌了一堵墙,把尸体藏在里面。那些工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告诉他们里面藏的是值钱的东西,怕人偷。” “他们信了?” “信了。我给每个人封了十万块,让他们别到处说。他们以为只是藏了点私货,就没多想。” 姚学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翻开文件夹的下一页:“梁永富呢?你也是"推了一下"?” 霍建国的身子僵了一下。 “梁永富来找你,给你机会自首。你不肯,推了他一把,他摔倒了,头撞在茶几角上。你以为他死了,把他塞进车里,开到半路他醒了,要跳车。你一脚油门,他掉下去,你又倒车碾了一次。”姚学琛的声音越来越冷,“这也是"没想杀他"?” 霍建国低下头,双手攥紧,手铐的链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看到了我的脸。”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知道是我。如果他不死,我就完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 霍建国没有回答。 展婷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姚学琛合上文件夹,靠进椅背,看着霍建国:“你跑不了。赵强的事,梁永富的事,够你坐一辈子了。” 霍建国抬起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一辈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十年还不够吗?” 姚学琛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拿起文件夹,往外走。 走到门口,霍建国忽然叫住他:“姚警官。” 姚学琛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建国那个人,”霍建国说,“他查了我十年。我恨过他,恨得要命。但现在想想,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说什么?” “说有些事,躲不过去。” 姚学琛推门出去。 走廊里,展婷跟上来,长出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姚学琛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两个人走到接待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里面坐着一对老夫妻,头发全白了,穿着朴素的衣服,互相搀扶着坐在长椅上。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眼泪。老爷子坐得笔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墙,脸上没有表情。 那是赵强的父母。 展婷站在门口,看着那对老夫妻,沉默了很久。 “他们等了十年,”她低声说,“等来的是一具白骨。” 姚学琛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朝办公室走去。 下午,重案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亮斑。办公室里难得的安静,没有急促的电话铃声,没有来回奔跑的脚步声。 永希趴在桌上,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睡。他的嘴角又挂着一丝口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礼贤坐在电脑前,在写结案报告。他敲一段,停一停,想一想,又接着敲。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动着,像是在弹一首很慢的曲子。 展婷端了几杯咖啡进来,一人一杯摆在桌上。她把永希那杯放在他手边,故意放重了一点,杯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永希猛地抬起头:“怎么了怎么了?” “喝咖啡。”展婷忍着笑。 永希揉揉眼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一咧嘴,但还是硬咽下去了。 姚学琛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什么来的?”永希凑过来看。 “赵强家属的感谢信,”姚学琛说,“寄到局里的。” 永希愣了一下,伸手想拿来看,又缩回去了。 “写的什么?”他问。 姚学琛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信封:“说谢谢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儿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礼贤停下敲键盘的手,抬起头:“十年了,总算有个结果。” 永希难得没有贫嘴,只是点了点头。 展婷在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姚Sir,霍建国说赵强勒索他——这件事,你信吗?” 姚学琛转过头看着她:“你觉得呢?” “赵强是个工人,一个月赚几千块,他敢勒索开发商五十万?”展婷摇摇头,“不太合理。” “不合理,”姚学琛说,“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过——” 他顿了顿:“霍建国这个人,习惯把所有错都推到别人身上。杀赵强,他说是赵强勒索他。杀梁永富,他说是梁永富逼他。他永远不会说"我错了",只会说"我没办法"。” 礼贤接了一句:“这种人,我见多了。” 永希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姚Sir,你说霍建国要是十年前就自首,现在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姚学琛看了他一眼:“十年?杀人藏尸,至少二十年。” “那他跑了十年,又杀了人,现在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所以他跑这十年,”姚学琛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永希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胳膊里。 展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雨后的天特别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被人随手丢在空中的棉花糖。 “姚Sir,”她忽然开口,“张建国那边怎么样了?” “回去了,”姚学琛说,“他说要把那些调查资料整理成书,把赵强的故事写出来。” “写出来干嘛?” “让更多人知道,”姚学琛说,“有些事,不能因为时间过去了就被忘记。”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永希从胳膊里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你们说,赵强死的那天,有没有想过,十年之后会有人替他翻案?” 礼贤想了想:“应该没有。谁会想那么远?” “梁永富想了,”永希说,“他想了十年,还写了笔记本,还把资料交给陈志明。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展婷转过身来:“所以他才说"不能再等了"。” 姚学琛没有说话。他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西九龙重案组姚学琛警官收”。 字写得很用力,笔尖把信封纸都戳破了几处。 他把信封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早点下班,”他说,“我请客,楼下茶餐厅。” 永希猛地坐起来:“菠萝包管够?” “管够。” “奶茶呢?” “也管够。” 永希跳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礼贤笑着摇摇头,关了电脑,跟上去。展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姚学琛。 “姚Sir,你不走?” “就来。”姚学琛睁开眼睛,站起来,拿起外套。 他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白板。白板上还贴着那些照片和名字,“霍建国”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三圈,旁边写着一个大大的“拘”字。 他伸手关掉灯,白板上的字迹消失在黑暗中。 门在身后关上。 楼下茶餐厅里,永希已经占了最里面的一张卡座,正对着墙上的餐牌指指点点。礼贤在旁边坐下,翻着菜单,时不时说一句“够了够了,吃不完”。展婷在对面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姚学琛推门进来,冷气混着油烟味扑面。他走到卡座边上,在展婷旁边坐下。 “要什么?”永希已经等不及了。 “菠萝包四个,奶茶四杯,”姚学琛说,“再加一碟肠粉,一碟虾饺。” 永希举手叫伙计:“阿姐,菠萝包四个,奶茶四杯——我的热柠茶,不对,姚Sir的斋啡,礼贤的冻奶茶,叶姑娘的热奶茶多奶少糖。肠粉一碟,虾饺一碟。” 伙计记下来,转身走了。 永希靠在卡座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展婷笑了:“刚才在办公室不是人过的?” “刚才那是狗过的,”永希说,“不对,狗都没我累。” 礼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睡了两个小时,还累?” “睡归睡,心累。”永希拍拍胸口,“查了这么多天,总算抓到人了。你们说,霍建国要是早点自首,是不是就没后面这些事了?” 姚学琛摇摇头:“没有"要是"。做了就是做了,躲不掉。” “就像赵强那堵墙,”展婷说,“砌得再严实,十年之后还是被人凿开了。” 永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菠萝包上来了,热气腾腾,酥皮金黄油亮。永希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酥皮碎屑掉了一桌。 “姚Sir,”他一边嚼一边说,“下一个案子,能不能简单点?” 姚学琛拿起一个菠萝包,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不能。” 永希哀嚎一声,把脸埋进双手里。展婷和礼贤都笑了。 茶餐厅里人声嘈杂,电视机里播着赛马节目,收银台后面的老太太低头划着点菜单。窗外,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这个城市照得通明。 有些故事结束了,有些故事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