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收工！” 晚上八点，雷凯华这一嗓子，对李思哲来说比天籁还中听。 他甩掉身上那套厚重的侠士戏服，扭了扭酸痛的脖子，连轴转了一整天，中午那顿清汤寡水的盒饭早消化完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刚摸出手机，盘算着搜搜附近哪家隆江猪脚饭还没关门，向哥的电话就催命般打了进来。 “喂，小李，马上来趟公司，有个大项目当面敲定。” 电话那头的语气根本不给拒绝的空间，李思哲挂断电话，干咽了口唾沫。 一百万的片酬和五十万的警方奖金在脑子里疯狂打架，期间还夹杂着原主父母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得，这干饭人今天是当不成了。 …… 星辉传媒四楼。 推开那扇油腻的玻璃门，屋里还是那股熟悉的乌烟瘴气。 向哥翘着二郎腿坐在会议桌前，身旁站着几个满脸横肉的小弟，还有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稀疏的萎靡中年人。 “来来来，小李，坐主位！” 向哥热情招手，直接把李思哲按在最中间的真皮转椅上。 一本连封皮都打印歪了的剧本甩在桌面上。 《狂飙特工》。 “这是黄总特意为你量身打造的顶级动作片！”向哥拍着李思哲的肩膀，豪气干云，“男一号，非你莫属！马上立项！” 李思哲翻开看了两眼。 这哪是剧本，连标点符号都不连贯，简直是用脚趾头抠出来的流水账。 “向哥，这动作戏写得有点狂放啊。”李思哲假笑着暗示。 “内容不重要。”向哥递过来一支签字笔，“剧本就是个壳子，最关键的是这个。” 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联合制片人预算确认书》。 “黄总看重你，不仅让你演男一号，还让你当联合制片人，在这个位置签个字，以后大家就是兄弟了。” 李思哲扫了一眼预算表上的条目，差点气出声。 群演盒饭预算：一天五十万。 道具车租赁（破二手桑塔纳）：两百万。 …… 李思哲没眼再看，这是把经侦的智商按在地板上摩擦。 “拍成什么样无所谓，关键是咱们账面上的资金，得通过这部戏合理地走出去。“ 向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这样我们才能有钱拿，懂我意思吧？” 懂，太懂了。 这帮人是真没把他当外人，直接拿他当替死鬼。 这预算表只要签上名字，一旦税务局或者经侦找上门，他李思哲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抗雷的冤大头。 那是三年起步、上不封顶的买卖。 不签？ 向哥那几个小弟已经把李思哲围上了，大有他敢说半个不字，今天就让他横着出去的架势。 李思哲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在心里呼叫系统。 【打开商城！】 【《高级跨国洗钱与避税实务指南》——兑换点数：150点。】 【八折优惠已生效，消耗120点。】 【剩余点数：494点。】 电流窜过头皮，海量的离岸金融知识、空壳公司交叉持股套路、对冲基金运作模式，直接塞满大脑。 【欺诈大师，启动！】 双技能叠加。 那个为了猪脚饭能折腰的市井小群演消失了。 李思哲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游走于华尔街与地下钱庄之间、穿着西装的斯文暴徒，极度专业，极度傲慢。 他双手用力，直接把那支塑料签字笔掰成两截，断裂的笔杆在桌上弹了一下。 全场愣住。 紧接着，李思哲抓起那份预算表，毫不客气地砸在向哥的胸口上。 纸张散落一地。 “向哥，拿这种骗要饭的账目让我签，是想让我明天就进去踩缝纫机吗？” 李思哲靠在椅背上，声音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他轻蔑地瞥着地上那些纸片。 “群演虚报？道具费做账？这套九十年代的低级把戏，现在连十八线小县城的税务局都糊弄不过去！你们真当经侦大队是吃干饭的？只要人家拉个流水，连你中午吃的什么馅的饺子都能查得清清楚楚！” 突如其来的爆发，把向哥和那几个小弟全震懵了，他们平时收保护费、看场子在行，哪见过这等阵仗。 “你什么意思？”向哥阴沉着脸，“小李，你这是瞧不上我们的盘子？” “瞧不上？” 李思哲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 “我是替你们感到丢人！” 他大步走到墙边的白板前，一把抓起黑色的马克笔，拔掉笔帽。 “听好了，真要走大账，根本不是你们这种在泥地里打滚的玩法。” 马克笔在白板上飞速摩擦，拉出一条条复杂的线条和箭头。 “第一步。” “去开曼群岛或者维尔京群岛注册几家空壳特效公司，以特效外包的名义，把资金合理合法地转出去。”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混混。 “国内不管怎么查，这笔钱都是用于影视后期制作的正常商业支出，合情合理。” 向哥咽了口唾沫，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第二步。” 马克笔继续画出一个闭环。 “利用影视版权的预售合同，跟海外的对冲基金做交叉授权，进行平账。你们不仅能把账面做平，甚至还能骗一波外汇补贴！” “最后一步！” 李思哲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通过地下钱庄的虚拟币过桥，把钱变成纯洁无瑕的数字货币，再以海外票房分账的形式，干干净净地洗白回流到国内的母公司账户里。” 马克笔扔回笔筒。 “这套模型，资金在外面转了三圈，神仙来了也查不到源头，你们那破桑塔纳做账的方法，留着回村里骗村长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向哥等人张着嘴巴，看李思哲的表情，已经从试探变成了五体投地的敬畏。 这哪里是群演，这简直是从华尔街跑出来的犯罪教父，这套降维打击的金融逻辑，把这帮街头草台班子完全镇住了。 “老家伙听见没！” 向哥激动得直拍大腿，一脚把那个戴厚底眼镜的编剧踹开。 “这他妈的就叫专业！” 向哥亲自跑过去，把地上的预算表捡起来，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拎出一个小弟。 “你，去告诉财务！明天就按李兄弟的方案重新做账！给我动点脑子！” 转过头，向哥搓着手，亲自给李思哲倒了杯热茶，又双手递上一根没加料的中华烟。 “李兄弟，之前哥哥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还好没给黄总看，不然我今天就完了！” “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这盘子，全仰仗你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策划跨国洗钱方案，获得犯罪点数200点。】 【当前余额：694点。】 李思哲接过茶杯，表面游刃有余地抿了一口，心里骂翻了天。 这帮王八蛋太刑了！ 这卧底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老子现在只想赶紧下班去吃口热饭。 推杯换盏。 硬着头皮灌了一肚子劣质茶水后，李思哲借口上厕所，推门走出了乌烟瘴气的会议室。 一进男洗手间的最里侧隔间，他长长松了口气，刚准备解裤腰带。 旁边隔间里传来冲水声。 门一开，一个穿着蓝色保洁工作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老头走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老头拉下口罩，露出一张布满横肉的老脸。 正是港城分局刑侦组长， 赵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