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营长翻身上了马。 他的动作很利落。一只手抓住马鞍前桥。一脚踩上马镫。一用力就上去了。 他朝前面举了一下手。 “出发。“ 两百匹马同时动了。马蹄踩在湖岸的砾石上。发出了密集的“嗒嗒嗒嗒“的声音。另外两百匹驮马跟在骑手的旁边。缰绳系在骑手的马鞍上。 骑兵队沿着班公湖的湖岸向西北方向行进。 湖岸很宽。砾石和沙土。平坦。马跑得起来。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灰色的线。从楚舒勒村外一直延伸到了湖岸的远处。 马蹄声。四百多匹马同时在砾石上走。声音汇在一起像是一阵持续的细雨。 渐渐远了。 渐渐小了。 消失在了湖岸的远处。 ---- 太阳出来了。 从东面的山脊后面露了一个边。金色的光线铺在了班公湖的水面上。 湖水的颜色变了。从蓝黑色变成了深蓝。从深蓝变成了湛蓝。从湛蓝变成了翠蓝。阳光照到的地方像宝石一样闪着光。没照到的地方还是深蓝。两种蓝在湖面上交错着。 远处的雪山也变了。雪线以上被朝阳染成了金色。白雪变成了金雪。山脊的轮廓镶了一道金边。 蔚蓝的湖水。金色的雪山。 潘主任站在湖岸上。看着这一切。 高原的壮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没有任何一幅画能画出这种颜色。 他站了大约半分钟。深吸了一口气。稀薄的空气带着湖水的清冷和砾石的矿物味灌进了肺里。 然后他转过身。 朝身后的通信员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高原上传出去很远。 “命令各部！做好准备工作！检查物资！十一点钟。我们出发！“ 通信员跑了。 潘主任又回过头。朝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李营长的骑兵队已经看不到了。只有湖岸上的砾石地上留着四百多匹马走过的蹄印。蹄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了远方。消失在了蓝天和雪山的交界处。 列城。 四到五天。 潘主任把皮袍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风。 转身朝营地走去了。 ---- 五月十六日。早上九点。北京。南苑机场。 方天朔站在停机坪上。 一架C-47运输机停在跑道旁边。引擎还没启动。螺旋桨静止着。地勤人员在做起飞前的检查。 他朝旁边的跑道看了一眼。 另一处停机位上。一架C-54“空中霸王“的机腹舱门大敞着。地勤人员正在往里面装东西。 吉普车。 双联装12.7毫米机枪和火箭发射巢已经从车体上拆了下来。裸车被一辆一辆地推上了一个特制的钢铁框架。框架是双层的。下层三辆。上层三辆。六辆吉普车像货架上的商品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了框架里。每辆车用链条和螺旋扣锁死在框架上。 拆下来的双联装机枪和火箭发射巢分别装在了木箱子里。弹药箱码在了吉普车之间的缝隙里。 方天朔看了几秒钟。点了一下头。沈阳那边设计的装载方案很合理。六辆车一架次。三架次运完十八辆。加上武器和弹药。 “旅长。上飞机了。“ 吴大江在舷梯旁边喊了一声。 方天朔收回了目光。走向了C-47。 ----- C-47的航程不够从北京直飞喀什。中间要停两次。 第一站。兰州。 从北京往西飞。三个多小时。下面是华北平原。然后是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千沟万壑。从空中看下去像是大地的皮肤被揉皱了。 在兰州加了油。没有下飞机。加完就走。 第二站。乌鲁木齐。 从兰州继续往西飞。又是三个多小时。下面是河西走廊。然后是戈壁。然后是天山山脉。雪线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在乌鲁木齐又加了油。下了飞机活动了一下腿。上了个厕所。又上了飞机。 第三站。喀什。 从乌鲁木齐翻越天山。往西南飞。两个多小时。 一共飞了将近九个小时。中间加上两次停留。从早上九点飞到了下午六点多。 ----- 喀什。 C-47降落在了喀什的简易机场上。 轮子碾在了跑道上的那一刻。机舱里的四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九个小时。颠了九个小时。C-47不是客机。没有软座。没有暖气。没有隔音。坐的是机舱两侧的帆布折叠座椅。坐久了屁股疼。腰疼。脖子疼。引擎的噪音在脑子里嗡嗡了一整天。 方天朔从舷梯上走下来。踩在了地面上。腿有点软。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 喀什的简易机场。跑道不长。大约一千多米。但旁边正在施工。推土机在轰鸣。工人们在铺碎石。打夯。 跑道在加长。 方天朔看了一眼施工的方向。新修的部分已经延伸出去了好几百米。 李福远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腿几乎是软的。他扶着舷梯的扶手。站稳了。 “骨头都要散架了。“ 张浩浩跟在后面。脸色有点白。 “我宁可骑马走一天也不愿意在那个铁皮罐头里坐九个小时。“ 吴大江最后一个下来。他倒是还好。块头大。抗颠。但也揉了揉腰。 ------ 一辆吉普车从机场的边上开过来了。车上下来一个人。 三十多岁不到四十的样子。中等个子。黑脸。眉毛很浓。军帽戴得正正的。腰板挺得很直。 第四师杨师长。 他大步走到了方天朔面前。伸出了手。 “方旅长。一路辛苦了。“ 方天朔握住了他的手。 “杨师长。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应该的。“ 两个人握了手。寒暄了几句。 然后几个人上了车。朝城区方向驶去。 ---- 吉普车在通往喀什城区的土路上颠簸着。路况比北京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但比起刚才在飞机上颠了九个小时。这点颠簸简直是按摩了。 杨师长坐在后座上。朝方天朔介绍情况。 “后勤保障和人员配备都已经到位了。“ 他又朝机场的方向指了一下。 “机场扩建也基本完成了。跑道加长到了两千一百米。可以起降C-54了。“ 方天朔点了一下头。两千一百米。C-54满载起飞够了。喀什的海拔只有一千两百多米。比列城低得多。在这个海拔上C-54的载荷几乎不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