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知道几辆车？他抓白善烨的时候是在四公里外的公路上，和这帮宪兵完全是两回事。 但他想起了一件事——来师部的路上，他看到了一辆吉普车和两辆卡车从对面开过去。车身上涂着宪兵的标记。白色钢盔。朝北方向走的。 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辆吉普车。两辆卡车。“ 警卫排长转向姜副师长，点了一下头。 “对得上。刚才大门口那个高个子宪兵军官往北走的时候，就是一辆吉普两辆卡车。“ 姜副师长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证据都闭环了。白师长的车牌。挡风玻璃上的弹孔。驾驶座上的血迹。张浩浩的证词。车辆数量和来路方向全部对得上。 白善烨确确实实被宪兵抓走了。 姜副师长的脑子里在同时转着好几件事。白师长对他有知遇之恩——一手把他从团长提拔到副师长，大小战役都信任他，临走前还让他在家看门。现在白师长被抓了，他这个看门的人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来不及做。 焦急。愤怒。还有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东西—— 如果只治白师长一个人的罪，那还好说。但如果白师长的事牵连到他们这些身边人——参谋长、副师长、各团长——那就全完了。宪兵队来“开座谈会“，来“管控“——这是要一网打尽的架势。 他的拳头不由得握紧了。 ------ 矮个子宪兵军官看着张浩浩在人群里上蹿下跳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小子！“他朝张浩浩指了一下。“你很活跃嘛。韩一师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这里装什么和事佬？“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要不——你也跟着一块儿去会议室开会？“ 张浩浩最怕的就是这把火熄灭了。矮个子自己跳出来添柴——他求之不得。 “一起去会议室开会？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张浩浩朝矮个子军官指了一下，又朝院子外面的公路方向指了一下。 “把大家拖在会议室里是假——恐怕是拖住时间，等后面的大队人马赶到，再把大家一锅端才是真吧！“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韩一师的军官们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终于想通了一件事——宪兵队抓了白师长还不撤退，留在这里要“开会“。开什么会？缓兵之计！等大队宪兵到了，把他们这些白师长的嫡系全部一网打尽！ 骂声炸开了。 “妈了个巴子的！够阴险！“ “开你大爷的会！敢抓老子就跟你拼命！“ “狗娘养的宪兵，连我们师长都敢动手！“ 矮个子宪兵军官看着周围群情激愤的面孔，手心开始冒汗了。事态在往失控的方向滑——而且滑得越来越快。 “你这个臭小子——“他朝张浩浩吼了一声，“不要在这里抹黑我们宪兵队！什么抓人，根本没有的事！“ 张浩浩一脸无辜，但眼睛里闪着光。 “那我问你——你说叫大家在会议室开会，奉了谁的命令？“ 矮个子军官：“上级的命令。“ “上级？“张浩浩追了一步。“哪个上级？叫什么名字？“ 矮个子军官的嘴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名字。他不能说——说了他今后就别在军队里混了，不，别再人间混了。 张浩浩不给他喘气的机会，连珠炮一样追了下去。 “既然要开会——有没有手令？有没有正式通知？韩一师归韩一军管辖，要发通知也是韩一军的参谋部发。你们宪兵队召集韩一师的军官开会——“ 他的声音忽然变大了。 “你们算个锤子啊！“ “哈哈哈——“ 韩一师的人笑了。几十个人同时笑出了声。不是开心的笑。是憋了满胸口的恶气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之后的笑。 矮个子军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浩浩刚才那几个问题，每一个他都回答不了。命令来自宪兵司令——他不能说。没有正式手令——因为走的是暗道。宪兵队没有权力召集作战部队的军官开会——这在军事法规上站不住脚。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 僵住了。 ------ 就在这一刻。 北方的天边亮了。 不是一处。是一整条线。从东到西，地平线上同时亮起了一排排的闪光——密集的、连续的、像一道横贯天际的闪电带。 过了一会，声音到了。 隆隆的。不是一声两声。是连绵不断的、从地底下翻涌上来的轰鸣。几千门火炮同时开火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浑厚的、震动整片天地的低频共振。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朝北面看。 炮火。 全线炮火。 紧接着，城内也响了。 “轰——！“ 南面。汉城方向。一团橙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然后是第二团。第三团。爆炸声一声接一声，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 姜副师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好——北面敌军发起总攻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指挥官的洪亮。 “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上前线！“ 韩一师的军官们如梦初醒。大战来了——宪兵队的事再大也没有大战大。他们转身就要往楼里跑，去拿地图、拿电台、拿作战计划。 矮个子宪兵军官一看场面要彻底失控了——人散了他就再也拢不住了，任务就完了。 他尖叫了一声。 “站住——！“ 同时，他的手伸向了腰间的枪套。拔出了手枪。举了起来——准备朝天开一枪，用枪声镇住所有人。 张浩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身体在一刹那里爆发出了一种远超正常反应速度的动作——他从侧面扑了上去，两只手一起抱住了矮个子军官持枪的右臂。 嘴里喊着：“别开枪——！“ 手上做着完全相反的事。 他的食指准确无误地伸进了矮个子的扳机护圈里，搭在了那根手指的上面。 然后他的胳膊猛地一拧。 枪口从朝天的方向——被他拧成了水平方向。 正对着三步之外的姜副师长的后背。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