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大概是“你带这么十几个人去端一个师部不是找死吗“之类的话——但看到张浩浩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注意安全。“小刘说。 “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没有握手。没有敬礼。目光碰了碰就分开了。 小刘带着四个特战队员走到了白善烨和副官跟前。 白善烨站在路边。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但腰板挺得笔直。脑袋微微上扬。目光越过小刘的头顶，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一副桀骜不驯的、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的姿态。 小刘看着他那副样子，用韩语骂了一声。 “你头扬那么高干什么？你以为你是谁？洪吉童啊？“ 白善烨的目光终于移了下来，落在了小刘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 小刘从背包里拽出了两根绳子。手脚麻利地把白善烨和副官五花大绑。 “走。“ 小刘押着两个人，带着四个队员，从公路边翻过了一道矮坡，消失在了路旁的树林中。 ----- 公路上只剩下张浩浩和十五个特战队员。 张浩浩走到白善烨的吉普车旁边。司机的遗体已经被挪到了路边。座位上的血渍用一件军装盖住了。他坐进了驾驶位。 后面的卡车——他们之前乘坐的那辆——也发动了。十五个人分乘两辆车。 张浩浩握住方向盘。朝南看了一眼。 十五个人。两辆车。去端一个师部。 够不够？ 张浩浩的嘴角弯了一下。 够不够的，到了再说。 他一踩油门。 吉普车掉了个头，朝南面的公路冲了出去。卡车紧跟在后面。 ----- 十分钟之前。城北山地小学。韩一师师部。 韩一师的警卫排好不容易把车加好了油，把人集合齐了，正要出大门去追赶白师长。排长坐在头车的副驾上，一只手拍着仪表台催司机快走。 车刚到大门口。 两辆吉普车、四辆卡车，从公路上直接拐了进来，把大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打开，跳下来六十多个人。白色钢盔。宪兵臂章。冲锋枪挎在胸前。列队站好，把师部院子的出口封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矮个子韩军军官。宪兵少校。脸上挂着笑，和颜悦色的，像是来串门走亲戚的。 他走到警卫排的车窗前面，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请问——白师长在不在？我们有一件事情，想跟他请教沟通一下。“ 警卫排长没反应过来。他的脑子还停在“追赶白师长“这件事上，嘴比脑子快，脱口就说了。 “我们白师长去前线了。刚走。“ 矮个子军官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朝旁边一个高个子宪兵军官使了一个眼色。 高个子立刻会意。转身走回了车队，带着一辆吉普、两辆卡车，调头驶出了大门，朝北面的公路上开走了。 去追白善烨了。 警卫排长也要走。他朝司机喊了一声“开“，车子刚动了一下—— 矮个子挡在了车前面。 “对不起，你们还不能走。我有几句话要问。“ 警卫排长急了。“要问你进去问！我有任务要出门！“ 他推开车门就要下车。三个宪兵一步跨到了车门旁边，把他挡了回去。 “让开！“ 矮个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的笑收了。 “小子。“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串门走亲戚“的和气。 “看你这么嚣张。要不要到我们宪兵队去喝杯茶？“ 警卫排长正要发作——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威严的。洪亮的。带着那种上位者才有的底气。 “怎么回事？谁敢到韩一师的门头上来撒野？“ 所有人回过头。 姜副师长从师部大楼的台阶上走了下来。后面跟着蔡参谋长。 姜副师长是韩一师的二把手，白善烨不在的时候由他主事。二十七岁，身材高大，肩膀很宽，走路的姿态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的目光从大门口那些白色钢盔上扫过去，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群不请自来的老鼠。 矮个子一看是姜副师长，脸上的笑又换了回来——换得很快，像翻书一样。 “哎呀，原来是姜师长。这点小事还劳您亲自过来，实在是抱歉。“ 姜副师长没有理那套客气话。他站在台阶的最下面一级，居高临下地看着矮个子。 “你们来这里要干什么？“ 矮个子收了笑。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接到上面的命令，让我们过来，和韩一师团以上军官开一个座谈会。“ 姜副师长的眉毛竖了起来。 “座谈会？“ 他的声音提高了。 “马上要打仗了！开个锤子的座谈会！不开！你们马上给我滚！“ 矮个子看着姜副师长。他的脸上经历了一次很快的变化——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不再伪装的东西。 “行啊，不开也行。“ 他的语气忽然轻松了。 “但是——都给我老老实实坐到会议室里面去。哪也不许去。“ 说完，他的手朝身后一招。 三十多个宪兵同时举起了冲锋枪。 黑洞洞的枪口。一排。两排。三排。全部对准了姜副师长和他身后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钟。 姜副师长的脸色变了。不是怕了。是一种“你们真的敢“的震惊。 “你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压低了。“难道想开枪杀人不成？“ 听到动静的韩一师军官们从楼里涌了出来。好几个团级干部。有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看到门口的场面——白头盔宪兵举着枪对准了自己的副师长——脸色当场就变了。 “哗啦——“几声。军官们拔出了手枪。 “哗啦——“更多的声音。警卫排的士兵也举起了冲锋枪。 两边隔着不到十米。枪口对枪口。 一触即发。 矮个子军官站在中间。他的脸上忽然又浮起了笑。在所有枪口的包围中，笑得很从容。 “姜副师长。“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我们也只是采取一点管控措施。你们本来都是无罪之人——别搞得无罪变有罪。那可就不值当了。“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