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军长把方天朔让进了屋里。一间朝鲜式的炕房改成了指挥所，地上铺着军用地图，墙上挂着更大的一幅。炕沿上坐着两个参谋，见方天朔进来，站起来敬了礼。 “你们先出去。“傅军长朝参谋摆了摆手。 屋里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傅军长给方天朔倒了一碗水。坐下来。搓了搓手。 “方旅长，不瞒你说——我心里没底。“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出去迎接的时候那个洪亮劲儿收了，换上了一种只有在没外人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实在。 “我们军在国内打了不少硬仗。平津战役战役、解放太原、解放兰州，都是从枪林弹雨里趟出来的。但那打的是蒋军，敌人是什么德行我们摸得透。这一回——“ 他朝南面抬了一下下巴。 “对面坐着的是英国人、美国人、土耳其人。这些人怎么打仗，我一点底都没有。虽然前几天搞了几次连排级的试探，感觉对方也不是铁板一块，但大仗没打过。这么大规模的进攻——全军渡江、纵深穿插、追击围歼——说实话，心里打鼓。“ 他看着方天朔。 “你跟他们交过手，你给我出出主意。“ 方天朔喝了一口水，把碗放在炕沿上。 “傅军长，我说五点建议，你听听看。“ ----- “第一。“ 方天朔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地图前面。手指点在了临津江正南方向。 “正南面的英军第二十九旅。“ 他的语气很干脆。 “放心打。英国人是草包。“ 傅军长愣了一下。这个评价比他预想的直接得多。 “我跟英军交过好几次手了。整体感觉就是——战斗意志不行。他们的火力配置还可以，炮兵和步兵的协同比韩军强。但一旦被突破阵地、遭到包围、或者发现侧翼暴露了，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拼命守，是撤退。这一点和美军完全不一样——美军被围了会拼命，英国人被围了先想怎么跑。“ 他敲了敲地图上英二十九旅的位置。 “你们从正面渡江打上去，只要动作快，突破他们的前沿阵地之后不要停，直接往纵深插。英国人一看前沿丢了、后路可能被切断了，他会自己往后缩。你追着打就是了。“ 傅军长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但只松了一半——还有另外几个方向没说呢。 “第二。“ 方天朔的手指移到了西南方向。 “韩军第一师的一部分。兵力估计一个团左右。“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 “这个方向不好打。韩军第一师是韩军里最硬的部队，防守作战的能力很强。正面强攻一个齐装满员的韩军主力团，你的伤亡不会小。“ 他看着傅军长。 “但这个方向不是你的主攻方向。这是侧翼。你打这个方向的目的不是歼灭他，是保护你主力渡江南下的时候不被他从侧面捅一刀。所以——不用啃。派一支部队把他缠住就行了。一个团够了，甚至一个加强营都够。只要让韩军第一师那个团走不了、也打不过来，你的侧翼就安全了。把好钢用在正面和纵深穿插上。“ 傅军长点了一下头。这笔账他算得过来——与其在侧翼跟韩军最硬的部队死磕，不如用最小的代价把他拖住，集中力量打主攻方向。 “第三。“ 方天朔的手指移到了东面。 “东面。汉滩川方向。土耳其旅和美军第三师。“ 他停了一下。 “我知道上级的命令是让你们向南打，没有让你们向东攻击。但我有一个建议。“ 他在地图上汉滩川的位置画了一道线。 “汉滩川从东面流过来，在这一带汇入临津江。河上有桥——至少两座。你们开战之后，东面的土耳其旅和美军第三师如果顶不住中线三兵团的进攻，他们要往南跑。往南跑就要过汉滩川。“ 他用手指在两座桥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军长，你看这儿。“方天朔的手指点在河上的两个位置。 “敌军真要往南跑，只能从这儿过。“ 傅军长凑过来看了看。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方天朔笑了一下，“我就是觉得，这两个地方挺要紧的。“ 傅军长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要紧。太要紧了。“ 他一拍炕沿站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警卫员！“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通知炊事班！包饺子！多包！“ 脑袋又缩回去了。 方天朔看着傅军长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这人打仗还没开始打呢，先惦记上吃了。不过这也是好事——一个能惦记吃的指挥官，说明他的心没有被焦虑吃掉。 “先别急着吃。“方天朔说。“后面两条更重要。“ 傅军长重新坐了下来。但脸上已经藏不住兴奋了。 ----- “第四。“ 方天朔坐回到炕沿上。 “上次开会的时候首长说了，各部队要组建自行车快速追击分队。你们六十三军三个师，每个师组了一个营。三个营。“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建议这三个营不要分散使用。集中起来。“ 他在地图上划了两条线。 “两个营，直插议政府。沿33号公路一路往南骑，不恋战，不停留，目标只有一个——议政府。到了之后占领公路路口和桥梁，和我的坦克分队汇合。“ 他划了第二条线。 “一个营，直插新八里。从抱川往西南方向的公路，抵达新八里。到了之后和吴大江的坦克分队会合，封锁三A号公路。“ 他收回了手指。 “我的两支坦克分队加上你的三个自行车营，五支力量在议政府和新八里两个点上汇合。这两个点一堵——“ 他的手掌在地图上从北往南一划，然后停住了。 “西线从临津江退下来的英军第二十九旅、韩军第一师一部分，中线的土耳其旅、美军第三师、第二十四师、第二十五师，东面韩军第六师的一部分——这些部队往南撤，全部要经过议政府或者新八里。两道门同时关上，他们就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