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远看着他。 张浩浩揉了揉鼻子，缩了缩脖子。 “这矿洞里还真是阴冷。“他打了个哆嗦。“不行，我得出去晒晒太阳。“ 他裹了裹衣服，朝洞口的方向走了。 李福远在后面喊了一句：“你故事还没讲完呢！坦克后来怎么了？“ 张浩浩头也不回：“你把你私藏的牛肉罐头给我四罐，我就告诉你。“ 李福远翻了个白眼。 ----- 会议室里，年轻人继续发言。 “刚才是西线。下面是中线和东线。“ 他朝地图上看了一眼。 “中线和东线是主攻方向。上面给的任务是歼灭。但歼灭有一个前提。你得追得上他。“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从这几次战役的经验来看，我们每个夜晚的攻击推进距离大约是二十公里。而敌人利用机械化优势，一个夜晚可以后撤二十五到三十公里。也就是说，我们拼了命往前跑，他坐着卡车往后退，等我们追到他原来的阵地，天已经亮了，而敌人已经在二三十公里外的新阵地上严阵以待了。天一亮他的飞机起来，我们动不了，只能挖工事等到天黑再追。天黑了再追二十公里，他又退了二十五公里。永远差那么一截，永远追不上。“ 他停了一下。 “刚才王副司令员也提到了这个困难。说到底就是两条腿追四个轮子。“ “刚才邓副司令员说了往敌后炸桥堵路。我把这个数接着往下算一笔。“ “桥断了路堵了，他一夜少跑五公里。原来一夜跑三十，现在跑二十五。我们这一头，还是二十。“ “差距小了，可是还是追不上。“ “上次雪夜偷袭汉城的时候，我们的一部分突击队员不是步行去的，是骑着自行车赶路的。那一次我就在想一个问题——能不能把自行车这个东西用到正规作战里去？“ 会场里有几个人的表情变了。不是反对，是意外。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各军、甚至各师，组建一支快速追击分队。规模不需要太大——每个师一个营就够了。这个营的人骑自行车。再配上一部分两轮摩托车，速度更快。“ 他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进攻发起之后，正面部队突破敌人防线。快速追击分队不参与正面突破——他们从突破口穿过去，骑着车朝纵深猛插。不恋战，不攻坚，就是往前跑。抓住敌人的尾巴，甚至跑到敌人前面去，卡住路口，炸掉桥梁，占领要点。等后面的步兵主力追上来，敌人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想跑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收回了手。 “敌人降速，我们提速。两头一挤，速度差就抹平了。有可能在敌人逃跑的路上，把他抓住，围住，直至歼灭。“ ----- 会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听完了等下一句“的安静。是那种需要消化的安静。 自行车。 在一场对抗世界上最强大的机械化军队的战争中，用自行车追坦克和军车。 这个念头太反常规了。没有任何一本军事教科书上写过这种战法。在座的每一个人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东西。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首长先开了口。 “这个计划很大胆。“ 他的语气是中性的——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至于有没有效果，只能在实战中去检验。纸上谈兵谈不出结果来。“ 他停了一下。 “但是——哪来那么多自行车和摩托车？“ 洪副司令员接了过来。后勤的事是他的地盘，一说到这个他的反应很快。 “这个好办。我给后方的高司令员打个招呼，让他从东北民间收购。东北三省，城镇里骑自行车的人不少，政府出面收购，价格给合理一些，几万辆不成问题。“ 他翻了一下脑子里的库存清单。 “另外，东北那边的仓库里还存着大批日本人留下的三轮摩托车。把边斗拆了就是两轮摩托。还有上回从咸兴仓库运回来的那批美式拖斗摩托——哈雷的——拖斗一拆，也是两轮。这两批加起来少说也有一两千辆。“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显然越说越觉得可行。 “自行车加上摩托车，数量上凑个几万辆不难。关键是时间——收购和运输要快。如果现在就开始动手，在开打之前能运到前线。“ 邓副司令员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在算。 这时候他抬起了头。 “我刚才心里粗算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平地土路上，一个人骑自行车一小时大约十公里。四个小时就是四十公里。“ 他在地图上用手指量了一段距离。 “也就是说——如果进攻在天黑后发起，快速追击分队从突破口穿过去之后开始骑行，上半夜四个小时就能追出四十公里。而敌人就算坐卡车跑，一个晚上也就撤三十公里。我们上半夜就能追上他，甚至超过他。下半夜还有四五个小时可以打。“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又往纵深划了一段。 “如果用来搞大纵深穿插迂回——骑着车两天两夜就能插到预定的阻击阵地上。比步行快了一倍不止。“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这样的话，这场仗就不是一线平推了。是迂回包抄。是歼灭战。“ 会场里的气氛变了。刚才的沉默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疑虑，是一种被打开了思路之后的兴奋。 首长发言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定了钉。 “第一，各部队立即挑选会骑自行车和摩托车的人选，提前编成快速追击分队。宁可人等车，不要车等人。车到了直接发到人手上，不要再临时挑人。“ “第二，老洪负责筹集自行车和摩托车，尽快从后方运上来。数量上能搞多少搞多少，不封顶。“ “第三，敌后渗透部队和特战队，在战役发起之前就要提前渗透到预定位置。不能等打响了再往里送人——那时候敌人警惕了，进不去了。现在就动，趁着双方还在对峙，钻到他后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