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司令员紧接着提了第二个问题。 “首长，我这边还有一个顾虑。“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指了一下临津江的位置。 “我们十九兵团的任务是强渡临津江，突破英军第二十九旅和韩军第一师的防线。渡过江之后，就要面对敌人的纵深防御地带——碉堡、铁丝网、雷区，一层套一层。“ 他转过身。 “攻坚需要炮火。但我们三个军加在一起的火炮数量，可能还不到对面一个美军师的一半。没有足够的炮火压制，光靠步兵往上冲，伤亡会很大。“ 首长想了一下。 “这个好办。十三兵团的几个军现在在后方休整，炮兵暂时用不上。我给你们调几个炮兵团过来，弹药也多给你们运一些。“ 他看着杨司令员。 “放开了打。在突破临津江这件事上，弹药不要省。你省弹药就要花人命，人命比弹药贵。“ 杨司令员的脸色松了一些。“谢谢首长。有了这几个炮兵团，渡江突破的把握就大多了。“ ---- 王副司令员又举了一下手。 “首长，我还有一个问题。“ 首长看着他。 “敌人是机械化部队。有汽车、有装甲车、有坦克。我们是两条腿。“ 他的语气里有了一种真实的忧虑——不是盲目乐观了。刚才那声“咚“和首长让他们去找宋司令员聊聊的话，确实把他的心态往下压了压。 “开战之后，如果我们突破了敌人的防线，敌人一看守不住，上车就跑。他们的汽车一小时跑几十公里，我们的步兵一小时跑多少？就算拼了命追，一晚上也就追二三十公里。追到天亮，敌人已经跑出去三十公里了，又在下一道防线上等着你。“ 他摊了摊手。 “抓不住敌人，就歼不了敌人。歼不了敌人，就完不成作战任务。这个问题，我想不出好办法。“ 会场里安静了一下。这个问题确实是一个结构性的矛盾——步兵对机械化部队，在追击阶段天然吃亏。前四次战役每一次都碰到了这个问题。 邓副司令员开口了。 “追不上是事实。但有一个办法可以缓解——不是去追他，是在他前面等他。“ 他走到地图前面。 “在进攻发起之前，就要派精干的小分队渗透到敌军后方去。炸桥、堵路、破坏通信线路、袭击后方的指挥所和补给点。不需要多少人——一个连、一个排就够了。把敌人后方的桥炸掉两三座，他的卡车就跑不了了，他就只能和我们一样靠两条腿。“ 他转过身，看着王副司令员和杨司令员。 “这个战法你们在国内打仗的时候应该非常熟悉。切断敌后交通线、炸桥堵路、打伏击，这是我们的传统优势。“ 他停了一下，然后朝方天朔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不过，在朝鲜这边的敌后渗透和国内不一样。敌人的后方有空中巡逻、有地面巡逻，通信和反应速度很快。怎么渗进去、怎么活着回来，这里面有很多讲究。我建议你们会后找一下小方——方旅长。“ 他朝方天朔点了一下头。 “他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他们旅敌后作战上百次，这些活他全干过。经验很丰富。“ 王副司令员和杨司令员同时回过头，朝后排看了一眼。 方天朔坐在角落里。两个兵团司令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他微微欠了欠身，朝两位点了点头。 王副司令员的眼神里有一丝打量——他显然在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和“小白起“的名号对上号。杨司令员也看了两秒钟，然后朝方天朔点了一下头，点得很认真。 首长在前面说话了。 “小方。你来说说。“ 方天朔站了起来。 会场里十几双眼睛全部落在了他身上。兵团司令、副司令、政委，每一个人的资历和职位都比他高出一大截。但没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邓副司令员刚才那几句话的分量够了。 “各位首长。“矿洞的坑道把他的声音压得很实，一个字都不散。 “刚才大会上我听了作战部署，小会上几位首长也谈到了后勤和作战上的一些问题。我把自己的想法说说，不一定对，请首长和各位司令员批评。“ 他朝地图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首长讲的部署，我理解下来是这样。西线这一路担负牵制和攻坚，渡江、突破当面之敌、威胁后面那座城，把对方的注意力和预备队吸到西边来，至少不让他往东增援。中线是主攻，正面突破打开缺口。东线是辅助，侧面穿插迂回。“ 他停了一下。 “我是按这个前提往下想的。分两部分说。“ 方天朔朝地图走了两步，但没有走到地图前面去。那是首长和兵团司令的位置，他一个旅长不能站在那里指指点点。他站在地图侧面大约两米远的地方，侧着身子，用手朝地图上比划。 “先说西线。“ “牵制和攻坚，听上去是一个任务，其实里面有两层。“ “第一层，把西线的敌军往南压，压过那条江去。“ 他的手在地图上从江边的位置朝南划了一道。 “为什么一定要压过江？不是为了占地盘，是为了把整条战线拉平。现在的态势是，西线的敌军还在江这一带，中线和东线的敌军已经前出到南边去了。西线比中线东线靠北。这就意味着，如果中线和东线向南推得太深，西线的敌军就悬在我们的侧翼上面。他不需要正面挡你，只要从西边横过来捅一刀，侧击你的补给线，切断你的后路，你的进攻部队就被动了。“ 他顿了一下。 “所以西线必须同步推进。西线推不动，中线和东线就不敢深入。这是我理解的第一层，它不是配角，是主攻方向能够放开手脚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