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情报参谋走到了桌子前面。把文件夹放在了桌上。但他没有打开文件夹。他直接说了。 “将军。存放在琉球特殊储存设施里的四枚MK7。不见了。“ ----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钟。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不算长。但对于一个坐在第八集团军司令官椅子上的四星将军来说，三秒钟的沉默意味着他的大脑正在以最高速度运转。 李奇微慢慢地站了起来。 “是被摧毁了吗？“ “没有。“情报参谋咽了一口口水。“是丢失了。“ “怎么证明是丢失而不是被摧毁？“李奇微的声音有些发紧了。不是恐惧的发紧。是一种极力维持理性的发紧。 “仓库在昨晚十点四十五分左右发生了剧烈爆炸。整个设施被完全摧毁。贝克特勒少将第一时间派人清理废墟。“ 情报参谋打开了文件夹。翻到了其中一页。 “今天凌晨五点。核辐射检测小组进入了废墟。用盖格计数器对整个区域进行了逐一排查。“ 他看着李奇微。 “没有检测到任何辐射。“ ---- 李奇微慢慢地坐回了椅子里。 不是坐回去的。是身体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掉了一部分。他落进椅子里的动作比平时重。椅子的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没有辐射。 MK7的核心部件含有高浓缩铀和钚。如果四枚核弹在爆炸中被摧毁——哪怕只是外壳被炸碎了，核材料散落在废墟中——盖格计数器一定能检测到辐射。而且是很强的辐射。 没有辐射。意味着核弹在爆炸发生之前就已经不在仓库里了。 它们被移走了。 然后有人炸毁了仓库。 ----- 李奇微过了很久才开口。 “袭击者是什么人？“ “根据在嘉手纳基地和那霸港抓获的几名重伤袭击者的供述。袭击者是当地的琉球人。组织严密。有坦克。有大量二战时期的日军武器。“ “琉球人。“李奇微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是在给自己的思维打拍子。 “琉球人认识核弹？“ 情报参谋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这个……“ “一群琉球人。“李奇微的声音变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嚼。“他们袭击了我们的港口和机场。这些人有没有可能知道一个高度机密的核武器储存设施在哪里？有没有可能知道那些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有没有可能在一个晚上把四个七百多公斤的箱子搬走？“ 他看着情报参谋。 “你觉得呢？“ 情报参谋沉默了。 ---- 李奇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他看着天花板。思考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两种可能。“ “第一种。琉球人不认识核弹。不知道那些箱子里面是什么。但他们看到了美军的机密标识。觉得这些东西一定很重要。很值钱。于是把箱子运走了。藏起来了。然后炸毁了仓库，掩盖痕迹。“ 他停了一下。 “如果是这种情况，核弹还在琉球岛上的某个地方。搜索范围可控。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种可能。“ 李奇微的声音降低了。 “有人事先知道了核弹的存在和位置。组织了这次袭击。利用琉球人作为掩护和打手。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就不是港口和机场。港口和机场的袭击是障眼法。是烟幕。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和兵力全部吸引到那边去。好让真正的主角在另一边从容地把核弹偷走。“ “琉球人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核弹的事。他们以为自己在为琉球的独立而战。但真正策划这一切的人，利用了他们。“ ------ 情报参谋想了一下。 “那……策划的人是谁？“ 李奇微看着他。嘴角出现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要么是苏联人。他们在远东有情报网络。也有把东西秘密运走的能力。“ 他停了一下。 “要么是我们的老朋友。“ 老朋友。 情报参谋的脸色变了。 ---- 李奇微站起来。走到了窗户前面。 窗外是水原的街道。阳光照在韩国的土地上。和每一个早晨一样。但此刻这个早晨的阳光在李奇微的眼里变了颜色。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他背对着情报参谋。看着窗外。“那么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宣布自己拥有了核武器。“ “为什么？“ 李奇微转过身来。 “因为核弹这种东西。它的价值不在于使用。在于威慑。威慑的前提是让对手知道你有。“ 他走回了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就像公孔雀的尾巴。它长那么大、那么漂亮的尾巴不是为了保暖。是为了开屏。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看着情报参谋。 “拿到核弹的人会迫不及待地开屏。会在某一天突然宣布：我们拥有了核武器。也许他们会说是自己研制的。也许不会解释来源。但他们一定会让全世界知道这件事。因为只有让全世界知道了，核弹才有价值。藏着不说的核弹和没有核弹是一样的。“ ----- 情报参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怎么办？“ 李奇微沉默了几秒钟。 “叫穆迪进来。我要给艾奇逊发一份最高机密电报。“ 情报参谋立正。转身出了门。 -----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奇微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那份文件夹。 四枚MK7。 如果真的落入了对方手中。这场战争的性质就变了。不再是一场常规战争。是一场双方都有核武器的战争。 美国对中国核威慑优势——将在一夜之间崩塌。 这种事情。五角大楼解决不了。军事手段解决不了。 只能让外交部门去办了。 李奇微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说不定。战争因此就结束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一种更复杂的、只有亲身经历过这种荒诞局面的人才会有的笑。 一场让几百万人流血的战争。也许最终结束它的不是某一场决定性的战役。不是某一次伟大的外交谈判。 而是四个从仓库里偷出来的铁箱子。 他拿起了桌上的笔。开始写那封给国务卿艾奇逊的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