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面面相觑。 方天朔看着那个洞口。想了几秒钟。 “日本人修的。“ 这个仓库是二战时期日本军方修建的军用物资库。日本人在琉球修了大量的地下工事和密道。那是1945年琉球战役之前的事。日本人知道美军迟早会来。他们在每一个重要设施下面都修了逃生用的地下通道。 美军占领了琉球之后接管了这些仓库。但他们不知道地板下面还有一层。石板铺得严丝合缝。从上面看和普通的仓库地面没有任何区别。 李福远用可乐瓶子敲出来了一个六年前的日本人留下的秘密。 “张浩浩，你和李福远先下去看看。“方天朔说。 李福远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为难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旅长……我吃太撑了。蹲不下去。“ 方天朔看着他。 两罐咸牛肉。两罐午餐肉。大半瓶可乐。全在他的肚子里。 方天朔又看了看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吴大江。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就下去，要么你去催吐，吐完了再下去。“ 李福远想了想，一咬牙：“让我吐，我还舍不得呢！” 张浩浩二话没说。脚先朝下。踩着石台阶就下去了。李福远深吸一口气，在后面紧跟着。 手电的光在地下通道里晃了几分钟。然后张浩浩的声音从洞口传上来。带着回声。 “旅长！通道能走！大约一人高。往东南方向。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还没到头。继续往前延伸。“ 方天朔朝洞口喊了一句：“先回来。吃的东西带上。空箱子和空罐头盒也带着。我们从下面走。“ ----- 四个人顺着石台阶往下走。 空气越来越闷。温度反而升高了。地面上是三月底的琉球，夜间气温大约十几度。地下的温度更高一些。大约二十度。潮湿。闷热。呼吸有一种黏腻的感觉。 台阶走了大约三十级。将近十米深。 然后到底了。 一条水平的通道。 通道的高度刚好一人高。方天朔一米七八，走在里面必须微微低头。吴大江一米八三，弯腰弯得更厉害。张浩浩个子最矮，反倒走得最舒服。 通道的宽度大约一米二。两个人没法并排走。只能一个跟一个。 通道两边墙上出现汉字标语，写着：重要倉庫，火気厳禁。 方天朔走在最前面。手电照着前方。光柱在通道里只能照到大约十米远。十米之外是一片浓稠的、仿佛有实体的黑暗。 脚下的地面是石板铺的。和上面仓库的地板一样。但这里的石板更粗糙。有些地方有积水。薄薄的一层。鞋底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通道里，这个声音被放大了十倍。 ----- 走了大约五十米。 通道到了一个分叉口。 左右两条岔路。方天朔站在分叉口。用手电朝左边照了一下。又朝右边照了一下。两条通道的宽度和高度都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走右边。“方天朔说。 “为什么？“张浩浩问。 “左边有风。右边没有。有风说明通向外面。我们不急着出去。先看看这底下到底有什么。“ 四个人朝右边的通道走去。 ------ 又走了大约三十米。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出现了东西。 方天朔用手电照过去。 墙壁上嵌着铁制的壁灯架。架子上没有灯。但架子还在。锈迹斑斑。有些已经脱落了。只剩下嵌在石壁里的铁钉。 再往前走。墙壁上出现了钢板。不是石壁了。是钢板衬里。钢板用铆钉固定在石壁上。钢板已经锈了。暗红色的铁锈在手电的光下像一层干了的血。 方天朔伸手摸了一下钢板。手指碰到铁锈。干燥的。粗糙的。铁锈在他的指尖上留下了暗红色的粉末。 钢板上有字。 日文。用白漆写的。大部分已经剥落了。但能看出几个片假名。 方天朔的日文不行。他回头看了吴大江一眼。 吴大江凑过来。用手电照着那几个残留的字。 “弾薬……“他念了两个字。然后看着方天朔。“弹药。“ -----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没有锁。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锈烂了。方天朔推了一下。门没动。锈住了。 他退后一步。一脚踹在了门上。 “哐——“ 铁门朝内弹开了。铰链发出了一声像是垂死的动物的尖叫。铁锈的碎屑从门框上簌簌地落下来。 门后面。 一个空间。 不是通道了。是一个房间。大约十五米长，八米宽。天花板三米多高。终于不用弯腰了。 方天朔举着手电朝里面照。 光柱扫过了房间的内部。 架子。 一排排的金属架子。从地板到天花板。整齐地排列在房间的两侧。架子上放着东西。 方天朔走到了最近的一个架子旁边。 步枪。 三八式步枪。日本帝国陆军的标准制式步枪。一把挨着一把。竖着码在架子上。枪身上涂着厚厚的防锈油。油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层黄褐色的硬壳。但枪身的轮廓在油壳下面清晰可见。 方天朔用手指抠了一下油壳。油壳裂开了。下面露出了金属的光泽。 枪没有锈。防锈油保护了它。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支。拉了一下枪栓。枪栓很涩。但能动。拉开了。枪膛是空的。没有子弹。但机械结构还完好。 “旅长。“李福远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端传来。“这边全是弹药箱。“ 方天朔走过去。架子的另一半放着木制的弹药箱。箱盖上烙着日文和菊花纹章。他撬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7.7毫米步枪弹。用油纸包裹着。 他拿出一颗。在手电下看了看。弹壳没有氧化。弹头没有锈蚀。底火看起来完好。 六年了。密封的环境。恒温恒湿。弹药保存得几乎完好。 方天朔数了一下架子。步枪大约有两三百支。弹药箱几十个。每箱大约五百发。 这是一个日军的武器储备库。1945年琉球战役前储备的。美军登陆之后日军在地面被消灭了，但地下的这些东西没有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