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迪翻了一下手里的报告。 “还在调查中。但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初步判断如下。“ “第一，敌方的突击部队是通过潜艇运送上岸的。今天早上在釜山以东的海云台海滩上发现了两艘废弃的橡皮艇。结合前几天在对马海峡附近的敌方潜艇活动，以及我方一艘潜艇在该海域失联的情况，可以确认敌方使用了潜艇渗透。“ 李奇微的眉头动了一下。潜艇。从海上来的。这条路他没有防到。 “第二，“穆迪继续说，“袭击并非仅由少数特种部队执行。刘长官所部四百人参与了行动。作为内应和突击主力。这是偷袭能够在多个目标同时得手的关键原因。“ “刘长官。“李奇微重复了这个名字。 “是。四百人。连同二十名敌方特种部队人员，乘坐两架C-124飞往了中国大陆。目前已经降落在上海。“ 李奇微沉默了几秒钟。 “刘长官这次的行为，是临时起意，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穆迪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目前说不准。“穆迪斟酌着措辞，“参与哗变的人绝大部分已经乘飞机离开了。留在现场的只有十几具尸体。尸体不会开口。但从情报部门对这支部队过往经历的分析来看，不排除刘长官本人或者他身边的核心幕僚中有共谍的可能性。而且这种可能性不小。“ “理由？“ “刘长官的部队从东北战场全身而退。在当时全线崩溃的情况下，唯独他能成建制地撤出来。这件事本身就有疑点。“ 李奇微听完。他没有评价穆迪的分析是否正确。这种事情让情报部门去查。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处理后果。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前面。背对着穆迪。 窗外是水原的街道。阳光很好。街上有韩国平民在走路。几辆美军的卡车从街上开过。一切看上去很正常。很平静。 “给五角大楼发报。“ 李奇微的声音从窗户的方向传来。不高。但很硬。 “通知那个秃头。让他们在十天之内，让剩下的人全部卷铺盖滚蛋。一个不留。我不想在我的战区里看到任何一个可能在半夜把刀子捅进我们背后的人。“ 穆迪拿出了笔。 李奇微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冰冷的厌恶。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穆迪把李奇微的命令记录完之后，又说了一件事。 “将军，这次事件之后，我们向北进攻的步伐恐怕要缓一缓了。“ “为什么？“ “弹药。釜山港的弹药库存损失了百分之六十以上。前线各部的弹药消耗量一直非常大。尤其是范弗利特将军。他的部队每天消耗的炮弹数量是其他部队的三到四倍。现在后方的弹药库被烧了大半，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补充，范弗利特的攻势将无法维持。“ 李奇微走回了桌子后面。坐下了。 他看着桌上那杯凉透了的黑咖啡。 “我会给五角大楼发电报。让他们加急运新一批弹药过来。“ 他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五角大楼会同意的。“他把咖啡杯放回了桌上，“他们乐见这些武器弹药的持续消耗。如果他们不乐见——“ 他停了一下。嘴角出现了一个不带温度的弧度。 “华尔街的老板们会让他们乐见。“ 穆迪没有接话。有些话他的级别不够接。 李奇微拿起了桌上的文件。重新开始工作。 釜山的火还在烧。但仗还要打。弹药还要运。进攻还要继续。 战争是一台机器。机器不会因为一场火就停下来。它只会要求更多的燃料。 ------ 三月二十三日。下午三点。阿里地区。噶大克。 海拔四千四百六十米。 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像是有人在头顶上泼了一桶靛蓝色的颜料。没有一丝云。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天上。但阳光落在皮肤上没有什么温度。三月底的阿里，白天气温也在零下。 机场在噶大克镇外三公里的一片戈壁滩上。说是机场，其实就是一条被碾平了的土跑道。跑道的两侧堆着从地面上刨出来的碎石和冻土块。几百名当地的藏族青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用铁镐和石碾，在这片亘古荒芜的高原戈壁上硬生生地碾出了一条八百米长的跑道。 没有塔台。没有导航灯。没有任何一个正规机场该有的东西。只有跑道两侧用石灰画的白线，和跑道尽头一面迎风猎猎作响的红旗。 今天是这条跑道迎来的第一架飞机。 跑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扫雪的藏族青年用笤帚和木铲把雪推到了跑道两侧，堆成了半人高的雪墙。跑道的中央露出了灰褐色的冻土地面，硬得像石头。 ----- 引擎声从东北方向传来。 先是一个很远的嗡嗡声。在空旷的高原上，声音能传很远。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朝天上看。 一个银色的小点出现在了蓝天的边缘。 C-47运输机。双发。橄榄绿的涂装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机翼上的红星清晰可见。 飞机绕着机场转了一圈。飞行员在空中确认跑道的位置和风向。然后对准了跑道的方向。放下起落架。襟翼放下。机头微微抬起。 机轮碾在了冻土跑道上。 “咯噔——咯噔——咯噔——“ 跑道不平。飞机在跑道上跳了好几下。机身剧烈地颠簸。但飞行员技术很好。稳住了。减速。滑行。最后停在了跑道中段。 螺旋桨慢慢停了。 ------ 舱门打开了。 第一个下来的是一个穿军装的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嘴唇干裂。一下飞机就弯腰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海拔四千多米。刚从低海拔上来的人，走两步就喘。 李营长。南疆军区独立骑兵师的一个营长。 第二个下来的是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四十来岁。戴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下飞机之后在舷梯上站了两秒钟，深吸了一口气。冷。干。空气稀薄得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 潘主任。西北军区派来的政工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