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汉江上空。三百米高度。 那是一架贝尔H-13型直升机。蜻蜓式的气泡座舱。两个人坐在透明的玻璃罩子里面，脚下就是汉江灰绿色的江面。 左边坐的是飞行员。一个年轻的准尉。飞行帽。墨镜。 右边坐的是一个将军。 布莱恩特·穆尔。少将。美第九军军长。五十四岁。西点毕业。二战打过诺曼底。十天前刚接替被免职的科尔特将军成为第九军军长。 穆尔今天来骊州视察“屠夫行动“的筹备情况。南岸的部队部署他已经看过了。现在直升机沿着汉江往北飞，他想从空中看一下北岸的地形。 直升机在三百米的高度上缓缓飞行。螺旋桨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穆尔从气泡座舱往下看。汉江的江面在阳光下闪着灰色的光。北岸是松树林和矮山。一切看上去很平静。 “再低一点。“穆尔对飞行员说。 飞行员把操纵杆往前推了一些。直升机下降到了大约两百米的高度。 ------ 北岸。松树林。 小李在瞄准镜里看到了直升机。 一个透明的气泡。在灰色的天空中缓缓移动。距离大约四百米。高度大约两三百米。 “直升机。“阿宝低声说，“两个人。一个飞行员。一个乘客。“ 老韩举起望远镜看了几秒钟。 “乘客的军装看上去像军官。“ 小李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停了一下。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高价值目标。 老韩做了一个决定。 “小李。打。“ 小李把春田步枪的枪托抵进了右肩窝。左手扶住护木。右手的食指伸进了扳机护圈。 瞄准镜里，直升机的气泡座舱在十字线的中央缓缓移动。2.5倍的放大倍率不算高，但足够看清直升机的轮廓和下方的降落架。 四百米。直升机在匀速飞行。速度不快，大约每小时六七十公里。横向移动。 小李做了一个快速计算。四百米的距离，春田步枪的.30-06弹药飞行时间大约半秒。半秒之内直升机大约横移十米。提前量大概一个半机身长度。 他把十字线移到了直升机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半口气留在了肺里。 手指收紧。 “砰。“ 枪声在松树林里炸开。惊起了几只乌鸦。 ---- 汉江上空。 穆尔正在低头看一张地图。 “当“的一声。很轻。但很脆。像是有人用锤子敲了一下直升机下面的什么金属件。 飞行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降落架上多了一个亮闪闪的凹坑。是弹痕。子弹打中了降落架的钢管，擦出了一道划痕，在金属表面留下了一个铅灰色的印记。 地面火力。 飞行员的训练和本能同时启动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拉高。远离地面。但恐慌让他的动作变形了。他同时踩了右舵踏板，想让直升机转向。两个操作叠在了一起。 H-13直升机的操控非常敏感。飞行员的右手猛拉总距杆的同时左脚猛踩方向舵，直升机的机身剧烈地朝右偏转。螺旋桨的扭矩突然失去了尾桨的平衡。机身开始旋转。 “什么情况？！“穆尔的地图从手里飞了出去。他本能地抓住了座椅的扶手。 飞行员试图纠正。但越纠越乱。操纵杆在他手里来回晃。直升机像一只被打了一巴掌的陀螺，一边旋转一边下坠。 高度在掉。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HOldOn！“飞行员喊了一声。 穆尔看到了江面朝自己扑过来。灰绿色的水面。碎冰。 直升机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撞进了汉江。 ----- 北岸。松树林。 小李通过瞄准镜看到了全过程。 子弹打中降落架之后，直升机突然开始旋转。然后下坠。然后一头栽进了汉江里。 水花溅起来很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直升机的气泡座舱沉了一半在水面以下。螺旋桨还在转，桨叶拍打着水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波浪。 “打中了。“阿宝低声说。 老韩举着望远镜看着江面。 南岸立刻炸了锅。几辆吉普车朝江边冲过来。有人跑到岸边脱了外套跳进了水里。一艘小型冲锋舟在几分钟之内被推下了水，朝直升机坠落的位置划过去。 “有人在救人。“老韩说，“看来没有当场摔死。“ 小李把枪从肩窝里移开。手心全是汗。 “我好像只打中了降落架。“他说。声音有些懊恼。“应该打座舱的。“ “四百米打移动目标，能命中降落架已经是运气了。“老韩把望远镜收了，“走。不能待了。他们一定会派人过来搜索射击位置。“ 三个人从高地上滑下来，钻进了松树林深处。 ------ 汉江南岸。骊州前线炮兵阵地。 最先看到直升机坠江的是南岸一个美军105毫米榴弹炮阵地的哨兵。 他正蹲在沙袋掩体后面啃一根能量棒。忽然听到了一阵不正常的发动机声。不是那种匀速的“咔咔咔“，是一种忽快忽慢、带着金属尖啸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空中失控了。 他抬头看。 直升机在旋转。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枫叶。越转越快。越转越低。 “那架直升机——！“他站起来，朝后面喊了一声。 话没喊完，直升机已经砸进了汉江。 水花冲天而起。大约三四米高。在阳光下散成了一片白色的雾。直升机的气泡座舱一半沉在水面以下，一半露在外面。旋翼还在转，桨叶拍打着水面，把周围的江水搅成了一圈翻腾的漩涡。 炮兵阵地炸了锅。 “直升机掉下去了！“ “是谁的飞机？“ “好像是指挥部那边的——穆尔将军今天不是要飞过来吗？“ 阵地指挥官，一个美军炮兵上尉，从指挥掩体里冲了出来。他举起望远镜朝江面看了一眼。气泡座舱里有两个人影在动。还活着。但座舱在进水。下沉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冲锋舟！快！“ 两个炮兵跑到阵地后面的装备区，拖出了一艘折叠式M2冲锋舟。四个人抬着它跑到了江岸边上。充气。展开。推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