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没有减速。 “方先生，前面堵了！“ “撞过去！“方天朔喊了一声。 司机把油门踩到底。货车朝道奇的车头冲过去。 道奇旁边的两个人看到货车不减速反而加速，本能地朝两边闪开。其中一个人朝货车开了一枪，打在了车头的铁壳上。 货车的车头撞上了道奇的左前角。“咣“的一声巨响。金属扭曲的尖啸。道奇被撞得横移了一米多。货车自己的左前大灯碎了，水箱冒出了白烟，但冲过去了。 挤过道奇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右侧车身在墙上刮出了一串火花。 货车歪歪扭扭地冲出了那条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引擎开始发出不正常的声音。水箱被撞破了。温度在飙升。 “这车跑不了多远了。“司机说。 方天朔从帆布帘子后面回头看。雪佛兰在刚才那段路上落下了一截，但正在重新加速追上来。道奇被撞歪了，暂时动不了，但车上的人已经下车步行追了。 “开到旺角。实在不行就弃车。“ ------ 货车拖着白烟，勉强又跑了两分钟。引擎咣当咣当地响，像一头快要倒毙的老牛。最后在旺角通菜街口熄了火。 “下车。分散。“ 九个人从车里跳下来。 旺角。晚上六点。整条街都被人和摊档填满了。女人街的帆布顶棚下面是一个挨一个的小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收音机里的粤剧、炒栗子的爆裂声，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女人街方向。穿过去。太子道汇合。“方天朔压低声音交代了集合点。 四组人朝不同的方向消失在人海里。方天朔和吴大江一组。张浩浩和一个队员一组。李福远和两个队员一组。最后一个队员和司机一起走。 ------ 方天朔和吴大江沿通菜街往北。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三四步的距离，像逛街的路人一样在人流中走。 走了不到一分钟。 身后传来了一阵骚动。有人撞翻了一个摊档。铁架子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丝巾和手袋散了一地。摊主用粤语骂了起来。 方天朔没有回头。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两个白人。深色夹克。比周围的人高了大半个头。他们正拨开人群朝这个方向快步走来。其中一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口袋里的形状方天朔认得出来。那是枪。 他们不敢在这种地方开枪。但他们在逼近。 方天朔拐进了一条横巷。横巷两边是卖熟食的排档。烧鹅、叉烧、卤味挂成一排。油烟和蒸汽弥漫，能见度不到十米。 两个白人也拐了进来。距离缩短到了十五米。 方天朔在一个烧腊档口前面停了一下。余光看到后面的白人也放慢了脚步。一个在二十米外假装看凉茶摊。另一个正在从人群的侧面绕过来，想从横巷的另一头堵住出口。 包抄。 方天朔的手摸到了腰间的枪把。但这里不能开枪。两边都是人。 从侧面绕过来的那个白人走得更快了。他穿过了一个卖鱼蛋的摊位，距方天朔不到八米。 方天朔动了。 他一把掀翻了烧腊档口旁边的一张折叠桌。桌上的碗碟和卤味“哗啦“一声全扫到了地上。桌子倒在了横巷中间，正好挡住了身后那个白人的路。 白人被桌子绊了一下。只是一秒。但够了。 方天朔弯腰钻进了烧腊档口的帘子后面。后厨。一个胖师傅正在剁叉烧，菜刀悬在半空，愣住了。 “借过。“ 后厨的后门通向另一条巷子。泡沫箱和垃圾桶堆得满满的。方天朔侧身挤过去。吴大江紧跟着。 从另一头出来是花园街。 方天朔回头看。没有白人。甩掉了后面两个。 但前方十米，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一个报摊后面闪了出来。白人。不是刚才追他的那两个。是第三个。他一直在平行的街上跟着，等着方天朔从巷子里出来。 这个人没有犹豫。他直接朝方天朔冲了过来。右手从夹克里抽出来。手里不是枪，是一把折叠刀。在人多的地方用刀比用枪更快速，更隐蔽。 方天朔的反应比他快。 他没有拔枪。左手抓起旁边水果摊上的一个木条筐，朝对方的面门砸了过去。木条筐里装着橙子，六七个橙子像炮弹一样朝白人的脸飞过去。 白人侧身躲了。橙子砸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木条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撞在了后面的铁皮柱子上碎了。 但这几个橙子争取到了两秒钟。 吴大江从方天朔的侧后方冲上来。他的速度极快。在白人躲橙子的间隙里，吴大江一个箭步冲到了他面前，右手扣住了白人持刀的手腕，左肘朝上猛砸在了白人的下巴上。 白人的头往后仰。膝盖一软。 吴大江顺势把他的持刀手往外一拧。折叠刀掉在了地上。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白人单膝跪地。吴大江从后面锁住了他的脖子，手臂像铁钳一样收紧。 白人挣扎了两秒。脸涨得通红。然后软了。 没有晕死。是被锁得暂时失去了抵抗力。 方天朔做了一个临时决定。 “带走。“ 吴大江愣了一下。周围是旺角的人群。围观的路人以为是街头斗殴，正在指指点点。 “架着他。装醉。“方天朔说。 吴大江把白人从地上拎起来，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白人的脑袋耷拉着，腿在地上拖着。看上去就像一个喝醉了的洋人被朋友搀着走。在旺角，洋人喝醉了被人搀着走，不算什么新鲜事。 方天朔走在前面开路。两个人架着白人拐进了花园街旁边的一条暗巷。巷子尽头，那个本地司机和特战队员在一辆白色面包车上招手，看来司机用这段时间搞了一辆车。方天朔不知道他是借来的还是偷来的。 把白人塞进了面包车的后厢。嘴里塞了布团。手用绳子绑了。 面包车发动。朝港岛方向开去。 二十分钟后，其他两组人在太子道的汇合点碰头了。九个人加上面包车里的俘虏。一个不少。 张浩浩的脸上有一条红痕，是在巷子里被晾衣绳刮的。李福远的衬衫袖子撕了一半。其他人都完好。 “全部撤到港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