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砥平里的八个团——分属四个师——分别从四个方向围攻砥平里。指挥体系是两条线:北面和东面归119师徐师长管，南面和西面归39军管。两条指挥线之间怎么协调?攻击的时间怎么统一?如果一个方向先攻了另一个方向还没到位怎么办? 还有—— 115师既要在砥平里以南设伏等对方南逃，又要配属375团从北面往南攻击砥平里。一个师两个任务，一个朝南一个朝北。这—— 邓副又看了一遍地图。 混乱。他承认，这个部署有些混乱。 但战机一瞬即逝。 横城反击战的胜利窗口不会一直敞开。对方正在调兵堵缺口。骑5团已经从骊州往砥平里方向北上了。西线的美军也在调整。每耽误一个小时，对方的防线就多一分恢复的可能。 砥平里的一万人人，如果今天不打，明天增援到了，就更难打了。如果他们今天晚上就跑了，连打都打不了了。 抓住他们。现在就抓。 邓副深吸了一口气。 “发电报。各部按命令执行。今晚发起攻击。“ ----- 下午两点。原州至砥平里公路上。 方天朔骑着马，沿着一条山间小路朝砥平里方向走。 李福远骑在他后面。张浩浩和吴大江跟在最后。 四匹马走在冰雪覆盖的小路上。马蹄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咯咯“声。 通信员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张电报纸。 “旅长！邓副司令员的战役命令！“ 方天朔勒住马。接过电报。 他一行一行地看完。 然后他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没有说话。 李福远从后面凑上来:“旅长，什么命令?“ 方天朔沉默了一会儿。 “邓副的命令——打砥平里。39军的115师和116师南下，埋伏在砥平里以南。同时调集八个团，从四面围攻砥平里。“ 李福远想了想:“那原州方向呢?“ “42军和66军牵制。40军的一部分配合。“ 李福远没有再问。但他注意到方天朔的表情——不是那种接到命令后的干脆利落。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方天朔重新催马往前走。 他在心里把邓副的部署过了一遍。 原州方向——三个军分别从三个方向挤压。听着兵力不少，但都是“牵制““施压“，不是“突破“。真正能形成突破力量的115师和116师，被调去了砥平里方向。 砥平里方向——八个团围攻。但八个团分属四个师，两条指挥线。北面归119师管，南面归39军管。部队之间不熟悉，指挥不统一，协调一定会出问题。 而且—— 砥平里的一万人，进入砥平里十天了。阵地完备。火力充足。弹药充足。有坦克。有大量火炮。有完整的环形防线。 这不是横城。横城是主要兵力韩军。韩军不经打。 砥平里是弗里曼的美23团和美9团。那帮人能打。 八个团打一万人。听着是三比一。但攻坚和野战不一样。攻坚战，守方有工事加成。三比一变成二比一。再扣掉指挥混乱的损耗—— 方天朔心里算了一笔账。这笔账算完之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 他总觉得，这一仗可以再等一等。 北面那一仗，把对方的东线撕开了一个大窟窿。那边的防线已经裂了，口子还敞着。 那个镇子里的一万人？ 他们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北面那一仗打完，他们就被孤立了。四面都是我军。他们跑不了多远。 好饭不怕晚。 围着就是了。多围几天，那个镇子才算真正的孤城。补给断了，增援没了，士气也该垮了。那时候再打，事半功倍。 但—— 方天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看那张电报纸的折痕。 命令已经下达了。部队已经出动了。115师和116师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各个方向的八个团已经在朝砥平里集结了。 再无更改的可能。 方天朔把电报纸重新塞进口袋。 两头总得占一头。上面选了中间这一头。理由也不是没有道理——那颗钉子扎在腰眼上，确实让人不舒服。 既然选了，那就打。 集中精力。一战拿下。 方天朔催马加速。 “走快点。天黑之前要赶到。“ 四匹马在山间小路上小跑起来。蹄声在冬日的山谷里回荡。 ------- 二月十三日。下午四点半。砥平里以南。无名高地。 方天朔趴在山脊线上，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了二十分钟。 砥平里的地形在望远镜里一览无余。 一个盆地。四面低矮的丘陵环绕。盆地底部是平坦的农田和几个村庄。一条铁路从东北方向穿入，一条公路从西面通过。 弗里曼把一万人摆成了一个“8“字形。 北面——23团的环形阵地。1营守北面，2营守东面。阵地围绕砥平里村庄的核心区域展开。铁丝网。沙袋掩体。交通壕连接各个火力点。坦克和M16高射机炮分散配置在环形阵地内部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炮兵——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集中在阵地中央。 南面——第9团的环形阵地。和23团的阵地紧挨着，从南面扣上来，两个圈衔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8“字。第9团的兵力比23团多，而且加了一个法国营，阵地同样完备——铁丝网、沙袋、掩体、交叉火力。 两个圈的衔接部位——“8“字的腰部——是整个防线最厚的地方。两个团的火力在这里重叠覆盖。 在“8“字形阵地的外围，四面的小山包上还放了少量兵力。每个山包大约一个排到半个连。前哨。预警。迟滞进攻者的推进速度。 方天朔的目光落在了“8“字形北圈的内部。 他的心跳加速了。 他预先埋设的十吨炸药——恰好在北圈的环形阵地以内。 方天朔在心里松了口气。当初埋设炸药的时候，他特意把范围控制得很紧——只在砥平里镇外围250米的区域挖坑埋药。如果当时贪心，把埋设圈扩大到五百米，弗里曼的工兵在构筑环形阵地的时候，铁锹挖下去就可能碰到炸药箱。 那就不是惊喜了。是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