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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火焚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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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火焚椿记:第四十章 临行托付

【古文】 自忘川谷返回后,玉鲸数日不语。她独坐玄火池畔,望水中金赤之光,时而出神,时而低语。瓷渡知她心绪未平,不扰她,只于远处守望。 这一日,玉鲸忽然召集众人。 玄火池畔,槐君、芝人、侯榑、周子衡、沈采薇、柳直、钱知空、石如玉、孟婉贞皆至。连周安也被叫来,端着墨砚,不知何事。 玉鲸立于池畔,环视众人,良久方开口: “我决定再去忘川谷。” 众人默然。槐君手中扫帚落地,未捡。芝人伞下光影暗了一瞬。侯榑欲言又止。周子衡低头磨墨,墨汁溅出砚台,亦未觉。 玉鲸续道:“上次去,是为了还玉佩,为了解爷爷当年心境。这次去,是为了长住。” 瓷渡问:“长住多久?” 玉鲸曰:“谷中一日,外界一月。我打算在谷中住四十九日。外界便是……四年。”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柳直急道:“师父!四年!你四年不回来,我们怎么办?” 钱知空亦道:“师姑,你不在,谁来教我们?” 石如玉不语,只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玉鲸抬手,止住众人喧哗,目光平和,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 “所以,在去之前,我要把书院托付给你们。” 她先看向侯榑:“侯榑,你随我修行最久,医术已成,心性已定。从今日起,你是玄火书院的主讲。日常事务、病患诊治、弟子教导,皆由你主持。” 侯榑跪于阶下:“师姑,弟子何德何能……” 玉鲸打断他:“你德能兼备。瓷翁当年将医道传我,我今日将书院传你。薪火相传,便是如此。” 侯榑叩首,额触石阶,久久不起。 玉鲸又看向周子衡:“子衡,你虽不主讲,却是书院的根基。你磨墨、抄经、煮茶、收徒,看似琐碎,实则为众人安了心。我不在时,你仍做你的事。书院有你在,便不会乱。” 周子衡放下墨锭,起身向玉鲸深深一揖:“师姑放心。” 玉鲸看向三个学生:“柳直,你医术已能独立接诊,我不在时,你辅佐侯师叔。钱知空,你望气之术已有根基,可独当一面。石如玉,你水火珠之法只差最后一式,等我回来教你。” 柳直红了眼眶,却忍住了。钱知空垂首,低声道:“弟子谨记。”石如玉只说了两个字:“等你。” 玉鲸看向沈采薇:“采薇,你虽不修道,却以医者之心待人。侯榑身边有你,是他的福气,也是书院的福气。” 沈采薇盈盈一拜:“师姑放心。” 玉鲸看向孟婉贞:“婆婆,您年事已高,本不该再操劳。但茶寮不能没有您。《无字经》不能没有您。我不在时,您替我照看那些心中有苦的人。” 孟婉贞扶着杖,颤巍巍起身:“老身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风雨没见过。姑娘放心去,老身替你守着这一碗茶。” 玉鲸看向周安:“周安,你磨墨的功夫,已不输你师父。我不在时,你仍磨你的墨。墨在,心在。” 周安端着墨砚,用力点头。 玉鲸转向槐君,跪于其前:“槐君,您是书院的守护者。我不在时,求您护这一方平安。” 槐君扶起她,老泪纵横:“姑娘,你折煞老身了。老身这条命是你救的,便是为你死,也心甘。你放心去,书院有老身。” 玉鲸又向芝人一揖:“芝人,您的伞光可照千里。我不在时,求您为我照看这些孩子。” 芝人持伞,躬身还礼:“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玉鲸最后看向瓷渡。二人相视,无需言语。瓷渡只握了握她的手,她反握了握。 众人散去后,玉鲸独留侯榑于池畔。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与侯榑:“此乃玄火池封印之法。我不在时,若池水异动、金赤之光骤变,你便依此法封印池眼,以防玄火外泄。” 侯榑双手接过,展开细观。帛书上字迹工整,乃玉鲸亲笔所书,一招一式,皆有图解。他看了一遍,抬头问:“师姑,玄火已安,为何还会异动?” 玉鲸曰:“玄火之力,至阳至刚,虽已与椿木相融,却仍有余烬深藏地脉。我每月以心光安抚,方能平静。我离开四年,余烬恐会躁动。你需每季度第一个月圆之夜,以封印之法镇压一次。” 侯榑肃然:“弟子谨记。” 玉鲸又取出一枚龙珠,色呈玄朱,乃双鲤化龙时所留。她将龙珠交与侯榑:“此珠中藏有双鲤千年修为,危急时捏碎,可护你一次周全。” 侯榑跪接,泪已盈眶:“师姑,你为我们考虑得如此周全,自己却只身赴险……” 玉鲸笑曰:“不是只身。有瓷渡陪我。” 侯榑抬首,见她目中无惧,心中既敬且佩,重重叩首。 是夜,玉鲸独坐玄火池畔,取出忘川玉佩,以指尖抚其纹路。月光如水,玉佩中隐隐映出爷爷的面容——不是临终时的枯槁,而是壮年时的丰神俊朗。 她低声说:“爷爷,我来了。” 玉佩中,爷爷仿佛微微颔首。 远处,茶寮中,孟婉贞煮了一壶茶,倒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放于对面空位。她翻《无字经》,心中念着林氏。经书上,林氏正冲她笑,笑容一如当年。 “林姐姐,玉鲸要走了。”孟婉贞低声说,“你说,她会平安回来吗?” 林氏不说话,只是笑。 孟婉贞自己也笑了:“也是。你从不答话。但你笑,我就放心了。” 翌日清晨,玄火池畔,众人相送。 玉鲸与瓷渡立于池边,身后是槐君、芝人、侯榑、周子衡、沈采薇、柳直、钱知空、石如玉、孟婉贞、周安。诸友环立,鸦雀无声。 槐君将一枚碧光凝成的珠子挂在玉鲸颈间:“老身一缕灵识在此,危急时捏碎。” 芝人将伞光一束纳入玉鲸眉心:“此光可照迷途。” 侯榑上前,将水火珠递还:“师姑,此珠你带上。” 玉鲸推回:“书院更需要它。你留着,防身。” 侯榑欲再言,玉鲸已转身。 她向众人深深一揖,起身时,目中无泪,只有光。 “四年后见。” 言罢,与瓷渡携手,向井口行去。白鹿不知何时归来,立于井边,呦呦而鸣。它以角触玉鲸之手,又触瓷渡之手,转身踏云而去,先入井中引路。 二人随白鹿入井,身影渐没于黑暗之中。 井口,玄尾女子率族人相迎。她们已在暗河上备好小舟,舟头悬挂九颗夜明珠,照得暗河如昼。 玄尾女子躬身:“恩公,妾送您。” 玉鲸与瓷渡登舟。白鹿卧于舟尾,角光与夜明珠相映。 舟行无声。暗河两岸,石壁上偶有玄尾族人举火相送,火光点点,如星河倒悬。 玉鲸回首,已不见井口。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前方。 瓷渡握她的手:“怕吗?” 玉鲸摇头:“不怕。心中有念,便不怕。” 瓷渡微笑,不再问。 舟行三日三夜,至瀑布处。水声如雷,水帘如幕。玉鲸以水火珠护体,瓷渡以短剑拨开水帘,白鹿角光照亮前路。三人穿帘而入。 眼前豁然开朗。忘川谷中,阳光依旧明媚,草木依旧葱茏。竹林深处,那潭灵泉静静发光。 忘川老人坐于青石之上,见二人一鹿入谷,微微颔首:“来了?” 玉鲸躬身:“来了。” “住多久?” “四十九日。” 老人点首:“可。那石头,还是你爷爷坐过的那块。你们自便。” 玉鲸与瓷渡行至竹林深处,寻到那块青石。石上依稀可见当年爷爷坐过的痕迹——石面微凹,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玉鲸坐于石上,闭目。 她感觉到爷爷曾在此处坐过。他当时的心情——痛,但不悔;憾,但心安。 她睁开眼,对瓷渡说:“我懂了。” 瓷渡坐于她身侧,不问懂了什么,只陪她坐着。 白鹿卧于石下,呦呦而鸣。 远处,忘川老人望着他们,低声自语:“瓷翁啊瓷翁,你当年不肯坐的地方,你孙女坐了。你当年不肯做的事,她替你做了。你该安心了。” 竹林沙沙,风声如答。 【白话文】 从忘川谷回来后,玉鲸好几天不说话。她独自坐在玄火池边,望着水中的金赤之光,时而出神,时而低语。瓷渡知道她心绪未平,不打扰她,只在远处守着。 这一天,玉鲸忽然召集了所有人。 玄火池边,槐树精、蘑菇精、侯榑、周子衡、沈采薇、柳直、钱知空、石如玉、孟婉贞都到了。连周安也被叫来,端着墨砚,不知道什么事。 玉鲸站在池边,环顾众人,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决定再去忘川谷。” 众人沉默。槐树精手中的扫帚掉了,没去捡。蘑菇精伞下的光影暗了一瞬。侯榑欲言又止。周子衡低头磨墨,墨汁溅出砚台,也没察觉。 玉鲸接着说:“上次去,是为了还玉佩,为了解爷爷当年的心境。这次去,是为了长住。” 瓷渡问:“长住多久?” 玉鲸说:“谷中一天,外面一个月。我打算在谷中住四十九天。外面便是……四年。”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了。 柳直急道:“师父!四年!你四年不回来,我们怎么办?” 钱知空也说:“师姑,你不在,谁来教我们?” 石如玉不说话,只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玉鲸抬手,止住众人的喧哗,目光平和,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 “所以,在去之前,我要把书院托付给你们。” 她先看向侯榑:“侯榑,你随我修行最久,医术已成,心性已定。从今天起,你是玄火书院的主讲。日常事务、病患诊治、弟子教导,都由你主持。” 侯榑跪在台阶下:“师姑,弟子何德何能……” 玉鲸打断他:“你德能兼备。瓷翁当年将医道传我,我今天将书院传你。薪火相传,便是如此。” 侯榑叩首,额头碰到石阶,久久不起。 玉鲸又看向周子衡:“子衡,你虽不主讲,却是书院的根基。你磨墨、抄经、煮茶、收徒,看似琐碎,实则为众人安了心。我不在时,你仍做你的事。书院有你在,便不会乱。” 周子衡放下墨锭,起身向玉鲸深深作揖:“师姑放心。” 玉鲸看向三个学生:“柳直,你医术已能独立接诊,我不在时,你辅佐侯师叔。钱知空,你望气之术已有根基,可独当一面。石如玉,你水火珠之法只差最后一式,等我回来教你。” 柳直红了眼眶,却忍住了。钱知空垂着头,低声道:“弟子谨记。”石如玉只说了两个字:“等你。” 玉鲸看向沈采薇:“采薇,你虽不修道,却以医者之心待人。侯榑身边有你,是他的福气,也是书院的福气。” 沈采薇盈盈一拜:“师姑放心。” 玉鲸看向孟婉贞:“婆婆,您年事已高,本不该再操劳。但茶寮不能没有您。《无字经》不能没有您。我不在时,您替我照看那些心中有苦的人。” 孟婉贞扶着杖,颤巍巍起身:“老身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风雨没见过。姑娘放心去,老身替你守着这一碗茶。” 玉鲸看向周安:“周安,你磨墨的功夫,已不输你师父。我不在时,你仍磨你的墨。墨在,心在。” 周安端着墨砚,用力点头。 玉鲸转向槐树精,跪在她面前:“槐君,您是书院的守护者。我不在时,求您护这一方平安。” 槐树精扶起她,老泪纵横:“姑娘,你折煞老身了。老身这条命是你救的,便是为你死,也心甘。你放心去,书院有老身。” 玉鲸又向蘑菇精一揖:“芝人,您的伞光可照千里。我不在时,求您为我照看这些孩子。” 蘑菇精撑着伞,躬身还礼:“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玉鲸最后看向瓷渡。二人相视,无需言语。瓷渡只握了握她的手,她反握了握。 众人散去后,玉鲸独留侯榑在池边。 她从怀里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侯榑:“这是玄火池封印之法。我不在时,若池水异动、金赤之光突变,你便依此法封印池眼,以防玄火外泄。” 侯榑双手接过,展开细看。帛书上字迹工整,是玉鲸亲笔写的,一招一式,都有图解。他看了一遍,抬头问:“师姑,玄火已安,为何还会异动?” 玉鲸说:“玄火之力,至阳至刚,虽已与椿木相融,却仍有余烬深藏地脉。我每月以心光安抚,方能平静。我离开四年,余烬恐会躁动。你需每季度第一个月圆之夜,用封印之法镇压一次。” 侯榑肃然:“弟子谨记。” 玉鲸又取出一枚龙珠,色呈玄朱,是双鲤化龙时留下的。她将龙珠交与侯榑:“此珠中藏有双鲤千年修为,危急时捏碎,可护你一次周全。” 侯榑跪接,泪已盈眶:“师姑,你为我们考虑得如此周全,自己却只身赴险……” 玉鲸笑道:“不是只身。有瓷渡陪我。” 侯榑抬头,见她目中无惧,心中既敬且佩,重重叩首。 这天晚上,玉鲸独坐玄火池边,取出忘川玉佩,用指尖抚它的纹路。月光如水,玉佩中隐隐映出爷爷的面容——不是临终时的枯槁,而是壮年时的丰神俊朗。 她低声说:“爷爷,我来了。” 玉佩中,爷爷仿佛微微颔首。 远处,茶寮中,孟婉贞煮了一壶茶,倒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对面空位。她翻《无字经》,心中念着林氏。经书上,林氏正冲她笑,笑容一如当年。 “林姐姐,玉鲸要走了。”孟婉贞低声说,“你说,她会平安回来吗?” 林氏不说话,只是笑。 孟婉贞自己也笑了:“也是。你从不答话。但你笑,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清晨,玄火池边,众人相送。 玉鲸和瓷渡站在池边,身后是槐树精、蘑菇精、侯榑、周子衡、沈采薇、柳直、钱知空、石如玉、孟婉贞、周安。朋友们环立,鸦雀无声。 槐树精将一枚碧光凝成的珠子挂在玉鲸颈间:“老身一缕灵识在此,危急时捏碎。” 蘑菇精将伞光一束纳入玉鲸眉心:“此光可照迷途。” 侯榑上前,将水火珠递还:“师姑,此珠你带上。” 玉鲸推回:“书院更需要它。你留着,防身。” 侯榑想再说,玉鲸已转身。 她向众人深深作揖,起身时,眼里无泪,只有光。 “四年后见。” 说完,与瓷渡携手,向井口走去。白鹿不知何时归来,立在井边,呦呦地叫。它用角碰碰玉鲸的手,又碰碰瓷渡的手,转身踏云而去,先入井中引路。 二人随白鹿入井,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之中。 井口,玄尾女子率族人相迎。她们已在暗河上备好小舟,船头挂着九颗夜明珠,照得暗河如白天。 玄尾女子躬身:“恩公,妾送您。” 玉鲸与瓷渡登舟。白鹿卧在船尾,角光与夜明珠相映。 舟行无声。暗河两岸,石壁上偶有玄尾族人举火相送,火光点点,像星河倒悬。 玉鲸回头,已看不见井口。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前方。 瓷渡握着她的手:“怕吗?” 玉鲸摇头:“不怕。心中有念,便不怕。” 瓷渡微笑,不再问。 船行三天三夜,到瀑布处。水声如雷,水帘如幕。玉鲸用水火珠护体,瓷渡用短剑拨开水帘,白鹿角光照亮前路。三人穿帘而入。 眼前豁然开朗。忘川谷中,阳光依旧明媚,草木依旧葱茏。竹林深处,那潭灵泉静静发光。 忘川老人坐在青石上,见二人一鹿入谷,微微颔首:“来了?” 玉鲸躬身:“来了。” “住多久?” “四十九天。” 老人点头:“可。那石头,还是你爷爷坐过的那块。你们自便。” 玉鲸和瓷渡走到竹林深处,找到那块青石。石上依稀可见当年爷爷坐过的痕迹——石面微凹,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玉鲸坐在石上,闭目。 她感觉到爷爷曾在这里坐过。他当时的心情——痛,但不悔;憾,但心安。 她睁开眼,对瓷渡说:“我懂了。” 瓷渡坐在她身侧,不问懂了什么,只陪她坐着。 白鹿卧在石下,呦呦地叫。 远处,忘川老人望着他们,低声自语:“瓷翁啊瓷翁,你当年不肯坐的地方,你孙女坐了。你当年不肯做的事,她替你做了。你该安心了。” 竹林沙沙,风声如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