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没有动。 系统提示只是一瞬间。 但他心里那条线已经连上了。 他把报告往上翻，找到死者生前最后一餐记录。 然后他又调出新闻里公开的死者行程。 赵明看着他的表情，低声问。 “陆哥，你发现什么了？”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几份资料摆开。 死者当天晚餐时间。 胃内容物描述。 邱德胜推定死亡时间。 林正南公司打卡记录。 案发现场附近监控时间。 几条线并排放在屏幕上。 陆晨看了很久。 “死亡时间可能有偏差。” 赵明一下坐直。 “偏差多大？” 陆晨说道。 “至少两小时。”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沈小柠看着屏幕，声音压低。 “如果前移两小时，林正南那时候在哪里？” 陆晨打开林正南之前提供的口供摘要。 “公司。” 赵明立刻反应过来。 “加班？” 陆晨点头。 “有打卡记录，还有同事目击。” 赵明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不就是不在场证明？” 韩主任也走近了一步。 “你确定胃内容物能推到这个程度？” 陆晨没有把话说死。 “要结合死者饮食内容，胃排空个体差异，饮酒情况，以及报告描述的消化阶段。” 他把邱德胜报告中关于胃内容物的描述放大。 “但现有报告的判定太简单。” 赵明看了一会儿，眉头也皱起来。 “这里就写了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推断，没细分餐食类型？” 陆晨点头。 “没有。” 沈小柠小声道。 “那是不是说明，他当初没认真算？” 陆晨看着屏幕。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赵明却已经有些压不住情绪。 “肌力问题不考虑，发作前兆不考虑，死亡时间还可能有问题。” 他看向陆晨。 “邱德胜到底是怎么做的鉴定？” 这句话没人回答。 小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更沉。 如果只是一个细节没考虑，可以说是疏漏。 如果关键前提连续出现问题，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陆晨没有急着下结论。 “联系董涛。” 沈小柠问。 “现在？” 陆晨点头。 “这部分不能公开，直接交给复核组。” 赵明看向网上的截图。 “邱德胜都开始公开嘲讽了，我们还不反击？” 陆晨说道。 “网上吵赢没有用。” 他把死亡时间的对照表保存。 “案卷里赢才有用。” 赵明怔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 “懂。” …… 董涛接到电话时，正在复核组临时会议室里。 桌上铺满了案卷材料。 几名刑警和一名内部法医正在重新看现场照片。 气氛不算轻松。 邱德胜那边的压力已经传过来。 复核组虽然建了，但很多人心里仍然犯嘀咕。 这案子原本已经接近收官。 现在因为一个急诊医生的医学评估，又被重新打开。 董涛看到陆晨来电，直接接起。 “陆医生。” 陆晨问。 “方便说话吗？” 董涛看了一眼会议室。 “你说。” 陆晨声音平稳。 “我发现法医报告里死亡时间判定可能存在偏差。” 董涛眼神立刻变了。 “死亡时间？”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陆晨说道。 “报告对胃内容物消化程度的判断，与推定案发时间不完全匹配。” 董涛拿起笔。 “偏差多少？” “至少两小时。” 董涛的手停在纸面上。 这一次，连旁边的内部法医都抬起了头。 董涛沉声问。 “依据是什么？” 陆晨说道。 “我整理成简报发给你，不在电话里展开。” 董涛立刻明白。 这种东西不能在电话里说得太散。 每一句都要能落到材料上。 “发我加密邮箱。” “好。” 董涛顿了一下。 “陆医生，如果死亡时间真的前移两小时，林正南当时有不在场证明。” 陆晨说道。 “所以请你核对公司打卡和同事证言。” 董涛说道。 “我马上安排。” 电话挂断后，董涛看向会议室众人。 “重新调林正南公司打卡记录，案发前两小时的监控和同事证言。” 年轻刑警忍不住问。 “董队，又有新问题？” 董涛把笔放下。 “死亡时间可能错了。”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内部法医皱眉。 “邱德胜老师的死亡时间也有问题？” 董涛没有看他。 “现在不是讨论谁的名字，是讨论证据。” 那名法医脸色有点僵，但没有反驳。 董涛继续说道。 “所有人按材料复核，不要被任何头衔影响。” 年轻刑警立刻应声。 “明白。” …… 陆晨发过去的简报很快到了。 这一次，简报标题依旧很克制。 【关于碧湖公园案死者胃内容物消化程度与死亡时间推定的医学补充意见】 里面没有一句攻击邱德胜。 它只是把死者最后一餐的可能时间，食物种类，胃内容物描述，常见胃排空区间，以及报告中推定死亡时间逐项对照。 陆晨在结论里写得很谨慎。 【现有公开及复印材料显示，原鉴定对胃内容物消化阶段的判定未充分体现餐食结构，个体胃排空差异及饮酒等影响因素】 【若按报告所描述消化程度重新估算，死亡时间存在前移可能】 【初步估计，前移幅度可能达到两小时左右】 【建议复核组结合尸检原始记录，胃内容物照片，毒化结果及死者生前饮食记录重新评估死亡时间】 董涛看完后，第一反应不是激动。 而是冷。 从后背往上冒的冷。 如果只是施害能力问题，案子还有回旋。 可如果死亡时间也错了，那林正南被锁定的核心链条会出现断裂。 更可怕的是，这些问题都集中在邱德胜的报告里。 他看向内部法医。 “你怎么看？” 那名法医把简报看了两遍，表情变得很难看。 “措辞很稳，没有越界。” 董涛问。 “专业上呢？” 法医沉默了一会儿。 “专业上，确实需要复核原始资料。” 年轻刑警忍不住问。 “也就是说，陆医生说得有道理？” 法医有些艰难地点头。 “至少不能说没道理。” 董涛立刻说道。 “调尸检原始记录。” 年轻刑警点头。 “是。” 董涛又说道。 “查死者当天晚餐，同行人员，消费记录，饮酒情况。” “是。” “林正南公司打卡和监控也要同步查。” “明白。” 命令一条条发出去。 复核组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是因为医学数据被迫重看，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案子可能真的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