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师曾经在一篇文章中写道：但我却见过未倒的雷峰塔，破破烂烂的映掩于湖光山色之间，落山的太阳照着这些四近的地方，就是“雷峰夕照”……“雷峰夕照”的真景我也见过，并不见佳，我以为。 这番话张玄道深以为然。 这也算是一景？ 白素贞看着这雷峰塔，忽然心莫名的跳动了一下。对着小青说道：“为何我心中有些慌乱，想要呕吐？” 小青说道：“莫不是有孕在身了？” 张玄道：…… 白素贞：…… 是个会说话的，以后别说了。 张玄道说道：“我本来不相信宿命论，现在看了这雷锋塔，又看了你这样，我越发不信所谓的宿命论了，因为没个宿命的背后，都是被设计好了的。” 白素贞白了张玄道一眼，这人说话颠三倒四的，但是似乎……又有一些道理。只是……这些话与雷峰塔何干？又与自己何干？ 小青趁着人少，一跃而上，跳到了雷峰塔顶上，然后积目看向西湖，对着下面的张玄道笑道：“原来雷峰塔作为西湖一景，是要让人在塔尖上看的。” 张玄道问白素贞：“你会为了看西湖，跳到塔尖上去吗？” 白素贞说道：“不会。惊世骇俗，有违天道。我等修行，不过是逆天而为，幸而小青能得遇大官人，而我得遇黎山老母为师。” 张玄道笑着看她：“你真觉得黎山老母收你为徒是一个巧合？” 白素贞看了看西湖，冷了半晌，答非所问：“我这些日子仔细想了你说的那些话，关于……报恩的事情。” 张玄道看着她，也不插话。 “你说得对，我修的是道家的道，不是佛家的道，虽然殊途同归，但是修道的方式终究是不同的。” “我以为你在元宵节见了观音菩萨之后，会继续自己原本的报恩的事情。去西湖的时候，我以为你遇到了许仙之后，就会去报恩。” 白娘子看着他，终于温柔的笑了笑：“你很在意？” 张玄道哈哈大笑：“我能让你少走弯路。” 白娘子脸红了，啐了他一口，扭过头不想和他说话。但是他每一句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可以让自己少走弯路。 小青从塔尖上跳下来，随后看着张玄道说道：“远处有个老和尚朝着我们看了很久了。” 张玄道说道：“不用理他。有些修行者，总是认为自己修的就是正法，别人修的都是邪法。这些人都坏得很。” 小青点点头：“以后见到这种人，我见一次打一次。” 张玄道看着她，很认真的说了一句：“打不过，你就摇人，你虽然是金龙之身，但是这世上还有很多人能打过你……你是有后台的人，知道吗？我就是你的后台！” 这话说得，小青扑上来就要啃，被张玄道一巴掌撑着脸，起开了。 白素贞微微的笑，她很喜欢小青和张玄道嬉闹的场景。 若是当个凡人，做一对这样的夫妻，每天都很开心的生活在一起，那是不是也是一种让人羡慕的生活呢？ 远处确实有个老和尚在看着这一行三人。 他认得三人中有一条是白蛇，还有一条是青蛇……不对，信息上出现了偏差，那不是一条青蛇。 甚至不是妖的范畴，于是他运用了法力，试图勘破这个青衣女子的真身，默念了法诀之后，开眼！ 一道金光如瀑一样爆射他的眼睛，顿时就“啊——我看不到了！”的惨叫了一声，往后急退了好几步。 “我的眼睛！” 老和尚看不见了，他双手在空中乱抓，大喊大叫，路过的人都纷纷避让，免得被这老和尚碰瓷了。 远远的小青对着张玄道说道：“那边有个老和尚瞎了。” 张玄道说道：“那是他活该，借着正义之名，充当打手，活该有此劫。不多事，就不会瞎。” 这话是不错的，不多事就不会瞎的。 白素贞说道：“这老和尚叫得怪可怜的。” 张玄道和小青朝着她一起看过来，直勾勾的。 白素贞脸红，借着说了一句：“但是……如果一直叫下去的话，会不会吵到过往的行人啊？这多不好。” 张玄道哑然，白素贞还有这么腹黑的时候。 小青立即高兴起来，搂住白素贞的肩膀说道：“就该这样，那老和尚无缘无故用术法来探查我，是他有了不良之心。” 白素贞轻轻拍小青的手：“大官人说他不好，那他便是不好的。” 张玄道：…… 没想到啊，你是这样的白素贞，他不由暗笑。 张玄道一行人离开了，什么时候走的，老和尚也不知道。在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老和尚平静了下来。 到底是得道的高僧，接受现实的能力就是强。 一路上摸索着往回走。 他要回镇江金山寺，要摸索几百里路。 一路上两只手摸着向前走，然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听到有人说道：“老和尚，你是不是瞎子啊？” 老和尚站住了，转头看那人，看不见，于是说道：“我不是瞎子，我只是看不见人而已。” 那人笑道：“看不见不就是瞎了吗？” 老和尚呵呵冷笑一声：“我只是看不见了人而已，但是我能看见人心。有些人是眼明心瞎，而修行高的人，则是眼瞎心明。你说哪一种更好？” 那人哈哈大笑：“你这老和尚怪会坑人的呢。为什么我不选眼明心明呢？难怪你会瞎的，专给人挖坑。” 老和尚一愣，问道：“你是谁？” 那人说道：“我叫张玄道。” “张玄道？你就是那两个女子身边的那个屠户？”老和尚一不小心把话都说出来了，“不是……你为什么找我？” 张玄道笑道：“我不是看你瞎了吗？我这个人心善，所以打算帮你一下。” 老和尚冷笑：“帮我看自己的笑话？” “你看看，你还说自己是高僧呢，有人帮你，你还这样的态度，连人都做不好，还当什么高僧？你是镇江金山寺的法海吧！” 老和尚觉得浑身发紧，他根本就没有和张玄道接触过。 “你……知道贫僧？” 张玄道点点头说道：“我自然知道你是法海，只不过……你确定要入局吗？” “入什么局？”法海赶紧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快走，快走，不然别看我瞎了，但是对付你一个普通人是没问题的。” 张玄道大笑：“你看看你，动不动就威胁人。” 法海冷笑：“我不是威胁你，我是笑你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哦？说来听听！我为什么就死到临头了？” 法海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的两个女子，乃是大妖所化？一个是修炼了千年的白蛇精，一个是修炼了八百年的青蛇精。你和她们在一起，怕不是嫌自己死得太快了吧！” 张玄道说道：“你说是就是？” 法海伸出手，在怀里摸出一个纸包，说道：“这里面是雄黄粉，你把这雄黄粉骗她们吃下去，自然就会现出原形……” 好大一包粉。 张玄道瞪大眼：“不是……法海老和尚，你这包粉让我骗她们吃下去？这怕不是让她们先出原形，是要把她们撑死吧。” 法海说道：“还给我！” “为什么？不是给我了吗？”张玄道说道。 “给多了，我倒一些回来。”法海哆哆嗦嗦的又从纸包里抓了一把，撕下一块衣襟，包给了张玄道。 “这个给你！” “雄黄？这么少……你太小气了吧，都说和尚小气，原来是真的啊！” 法海：…… “我走了，再见……如果你没有被蛇吃掉的话，那还能再见，如果吃掉了……再见的应该是一坨屎了。” 法海摸索着往前走了。 “不走行不行？”张玄道在他背后喊了一声。 法海站住了，回头，望向后背说话的张玄道的方向，虽然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什么，但是他倔强的眼睛看着。 然后手里多了一个东西……是一根棍子。 “拿着……可怜的……现在走吧！”张玄道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是怜悯的说道。 法海深吸一口气：“我不是瞎子。” “我知道啊，你只是看不见而已！” 法海继续吸气，说道：“我只是看不见那些浮华的东西，但是我能用心感受到我脚底下的每一寸路。” 说着一转身，就往前走。 “噗通！” 棍子都甩到了一边了，人在地上滚了两圈，这才停下来，浑身都痛，痛到骨头里去了。 “老和尚……还说你能用心感受得到……你感受不到的。哈哈……”张玄道大笑着，然后转身就走了。 “谢谢你的雄黄！” 脚步声似乎远去了，一直到听不到了。愣了好久，法海才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的四处摸索，都找不到方向了，不知道从哪一边走。 耳边似乎是倦鸟归巢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天色应该不早了，或许是黄昏太阳落山的时候吧。 “法海！” 忽然一个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来，声音清越平淡，但是却又是那么的动听，仿佛梵音临耳。 法海忽然之间就老泪纵横，双手合十，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拜。 “别哭了，我把你的眼睛治好吧！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