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倒计时结束。】 【保留时间已过，未领取宝箱收回。】 三道光柱同时熄灭，箱子消失的瞬间，场上最大的热源没了。 然后林岁安感知到了一个更要命的变化，似乎降温了。 地表的热量开始消退，落叶堆里残存的微温快速收缩，空气凉了一截，而且还在继续降。 旁边那棵真冰树的反应比她快得多，它甩掉刚杀死的尸体，根系猛地一蹬，朝着东南方向全速推进。 方向，水塘。 林岁安的枝干微微颤了一下。 温度降低，水温跟着降，泡在水里的人扛不住低温，迟早要浮上来。 游戏真的在增加难度。 她立刻跟上那棵真冰树，两棵灰色的庞然大物一前一后碾过灌木丛，落叶被根系翻卷得满天飞。 路上，斜侧面又冲出两棵冰树，方向一致，全朝着东南方。 四棵了。 林岁安加速，根系翻飞的频率拉到最高，她得比它们先到。 身后那三棵冰树看见前面的同类突然加速，根系跟着提速。 ？这是怕她抢了猎物，这些诡树的kpi考核到底有多卷？ 林岁安把挂着的完全失温的尸体扔掉，主干前倾，全力冲刺。 她只比后面三棵快了三秒，水塘出现在视野里时，林岁安的热量感知率先铺开，水域表面泛着冷光，温度锐减。 莉迪亚不在，她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感知网捕捉到了水下的两团热源，他们缩在池塘底部的乱石堆后面，身体蜷成一团。 林岁安的一根枝条探进了水面，水温在降，快速地降，这温度再降五分钟，正常人体撑不住。 身后，三棵冰树赶到了。 它们没有任何犹豫，根系扎进了池塘边缘的浅水区，粗大的枝条同时插入水中，上下左右搅动。 水花四溅，泥沙翻涌。 林岁安跟着伸出两根枝条，扎进水里，学着其他冰树一通乱搅。 水下的那两人逃命似的往池塘最深处躲，扒着水底的石缝往里缩，芦苇杆长度不够，两人早就放弃了芦苇杆，只靠憋着一口气躲在最深处。 诡树枝条的长度有限，够不着池底最深处，可水温持续降低，泡在冰水里的人，要么憋到极限浮上来送死，要么在冰水里活活冻死，要么溺水憋死。 先撑不住的是靠西侧的那个，一连串气泡从水底翻涌上来，他呛了水，身体猛地抽搐，本能驱使着他往上浮。 旁边的人伸手拽住了他，冲他摇头：不能上去！ “咳......咕噜咕噜......”男人一副要溺水的模样，努力挣开束缚。 头顶破水面的一瞬间，男人猛然咳了几下，然后大口大口地吸气。 四棵冰树的枝条齐齐扬起，林岁安跟着举起了枝条，她伸得不快，角度也偏了一点。 最右边那棵真冰树的枝条最先抢到。 “噗。” 从头顶直穿而下，贯穿整个胸腔，血喷出来的时候混着水，散在池塘表面。 “额啊......”玩家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便没了声息。 枝条抽出，再将尸体卷走。 林岁安的枝条停在半空，试探着碰了碰旁边真冰树的叶片，对方的侧枝条扫过来，把她的枝干推开了一截。 还护食。 水下还剩一个，缩在石缝最深处，脸憋的越来越红。 林岁安皱了皱眉，她得走了。 感知网里，更远的位置，又有几棵冰树在靠近。 如果十棵全聚在一起，她这个冒牌货就要被识破了，但现在转身离开也有问题，水里还有玩家，其他冰树都在往这赶，她一个往外跑，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同类——老子有鬼？ 进退两难。 林岁安的根系在泥地上磨了两下，趁这个间隙，她把意识分出一丝，落到树洞深处那只蝴蝶标本上。 【庄周梦蝶（被动主动）】 【封存状态，契约后栖息于契约者身上。】 【可制造梦境，可抵挡精神层面的攻击（包括诡异实体的精神污染、恐惧凝视、记忆篡改等）。】 【每轮游戏仅可使用一次。】 制造梦境，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对诡异有用吗？ 不确定。 但窥晶球的画面还刻在她的记忆里，这些冰树以前都是人，死了变成诡异，被塞进了新一轮游戏。 人有记忆，有梦。 哪怕变成了怪物，记忆也不会凭空消失，窥晶球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那梦呢？ 已经死了的人，还做不做梦？ 赌一把。 “契约。” 蝴蝶标本上的荧光亮了一下，翅膀在树洞里展开，拍了两下。 一只活生生的彩色蝴蝶从树洞里飞了出来，翅膀扇动，碎光洒落。 它绕着冰树的主干转了一圈，找到了后颈的位置（对冰树来说，大约是树干顶部最粗的树瘤附近）轻轻落在了那里。 翅膀合拢，融进了灰色的树皮纹路里。 契约的功夫，又有三棵冰树抵达了池塘边缘，加上现场的四棵，七棵枝条齐齐探入水中，搅得池塘翻天覆地。 林岁安不再犹豫。 她挪动根系，缓慢地挪到了六棵冰树的中间，避免范围不够，漏掉哪个。 使用，庄周梦蝶。 她不知道该给它们造什么梦，但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窥晶球里的那段记忆。 广场，旗帜，人山人海，台上的女人敬军礼，台下的人在喊名字。 英雄归来。 她把这个画面推了出去，不是具体到宋锦书一个人的，而是一个模糊的、泛化的版本。 游戏通关了。 你赢了。 你活着回去了。 有人在等你。 蝴蝶翅膀从树皮纹路里展开，无声震颤了一下。 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从林岁安的树干中心扩散出去，像水面上的涟漪，穿透了周围六棵冰树的树皮。 最近的一棵，枝条正扎在水里搅动，倒刺刮着池底岩石，波纹穿过它的瞬间，枝条停了。 第二棵，停了。 第三棵。 第四棵。 第五棵。 第六棵。 六棵冰树，从狂躁的掠食状态，在一秒之内全部静止。 枝条悬在半空和水面上，一动不动，根系扎在泥地里，不再翻动，叶片不再互相刮擦。 安静得不正常。 林岁安不确定梦境能维持多久，也不确定那些没被波及的冰树什么时候赶到，她的根系猛地拔出泥土，全速撤离。 身后的六棵冰树，维持着最后一个动作的姿态，矗立在池塘边缘。 水面恢复了平静。 池底还剩的那个玩家，快要憋到极限了。 气泡越来越大，最后一个大气泡翻上水面的时候，他撑不住了，手推开身前的碎石，朝着水面挣扎。 头破水面，张嘴猛吸。 进气的声音粗粝刺耳，他的手在水面上胡乱拍打，眼珠转了一圈，六棵冰树杵在岸上，一棵都没动。 什么情况？活见鬼了。 他不管了，手脚并用往岸上爬，身体离开水面的瞬间被冷空气一激，牙齿磕得咯咯响，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远处的树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