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刚破，校场四周已经站满了各营的兵卒。 高台上，韩猛坐在正中，身旁坐着李邵，右边空着一个位置。 李邵今日穿得素净。 他坐在韩猛身侧，脸上挂着那股惯常的笑容，双手搁在膝上，姿态松弛，目光落在校场东侧那几道身影上。 那边，裴沿正翻身上马。 他一身银甲，兵器是一对空心木锤，锤头裹着厚布，外面又缠了几层麻绳。 他身前远处，余安武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攥着木枪。旁边是王孝杰，王孝杰手里握着一杆木刀。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战将，一老一少。 不过片刻，战鼓响了。 四周那些围观的兵卒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场中央。 韩猛从矮案后面站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扫过校场上的五骑，然后抬起右臂，猛地往下一压。 “演武开始！！！” 声音落地的那一瞬，那个年轻战将疾驰而出！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往前窜了出去，双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前，速度极快！ 他身后半匹马的距离，那个老将也催动了战马，木枪放平，枪尖对准裴沿的方向。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同时发起了冲锋！ 裴沿也没有犹豫。 他双锤在手，脚腕一磕马腹，战马猛地蹬地冲出！ 三匹马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风从裴沿的耳侧掠过，他的目光锁在左侧那个年轻战将身上，那人的双刀已经抬起来了，刀尖一高一低，摆出了一个连劈的架势。裴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他的右锤动了！ 他没有等对方出手，右锤在手中翻转，锤头朝前，借着马速猛地砸出！ 年轻战将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么远的距离出手，身体往右侧偏了一下想躲。 可那锤头比他预想的快了一瞬，敲在他的左肩肩甲上，裹着厚布的锤面砸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侧翻下去，左肩落地，在沙地上滚了一圈！ 而裴沿的身体在那一刻顺势侧歪，右锤砸出去之后没有收回来，借着那股惯性把身体的重心往右边带了半尺。 老将那杆木枪正好从他左肋外侧刺过去。 裴沿的左锤在这时候动了，从下往上撩起，锤面正正磕在那老将的腰肋上。 那老将闷哼一声，然后整个人从侧面滑落，枪杆脱手滚出老远。 一个回合…… 两将落马！！！ 校场边那些围观的兵卒安静了一瞬，然后瞬间炸开，惊呼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裴将军威武！！！” “裴将军好锤！！！” 裴沿没有回应。他攥紧手里的木锤，继续催马。 前方余安武和王孝杰已经疾驰而来。 王孝杰的木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外，余安武的枪杆放平了，枪尖微微下压，对准裴沿的马前腿。 两人一高一低，一前一后，配合得比方才那两将更默契。 裴沿看着他们冲过来的轨迹，心里头飞快地转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迎头对冲，而是突然勒了一下马，战马四蹄猛地一收，在原地站住了半步，然后往左猛地偏转，拉开了余安武和王孝杰的角度。 余安武的枪从他的右侧刺过去，落了空。 王孝杰的木刀紧随其后，从左侧扫过来，刀风掠过裴沿的肋侧。 裴沿的左锤在这时候动了，横着一拨，铁锤面磕在木刀的刀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王孝杰的虎口一震，木刀差点脱手。 他赶紧收刀，战马与裴沿错身而过的时候，余安武已经拨转马头重新冲回来了。 三个人在校场上打转。 木枪木刀和木锤碰撞的声音响了多次。 高台上，李邵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原本以为四个人围上去，裴沿就算能扛一时也撑不了多久。 可此刻场上的局面明摆着。 落马两个，剩下的两个虽然在拼命支撑，可裴沿的体力没有丝毫消退，连呼吸节奏都没有乱。 他的双锤每一次挥出去，都比上一次快了一分。 余安武和王孝杰的应对越来越勉强，出招的间隙越来越大，好几次都是堪堪躲过去，额头上全是汗。 韩猛偏过头看了李邵一眼，笑了一声： “李公子，不知我军裴沿实力如何？” 李邵的嘴角抽了一下，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 “裴小将军武艺超群，确实厉害。” 校场上，第八十来个回合，余安武的呼吸开始乱了。 他的枪挑出去的时候少了几分力道，收回来的动作也比方才慢了半拍。 王孝杰更明显，他的木刀挥出去一次，要喘两口气才能重新调整姿势。 裴沿看着他们俩的疲态，心里有数。 他的双锤又抡了一次，左锤压住余安武的枪尖，右锤砸向王孝杰的刀面。 这一次余安武没有再硬接，枪杆往上一挑，想把裴沿的左锤荡开，可他的手腕一软，枪尖偏了半寸，那锤面擦着枪杆的边缘敲在了他的右臂上。 余安武的胳膊猛地一麻，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手尖都使不上力，枪杆从他手里脱落。 王孝杰见他落了马，心神一乱，手上的刀慢了半拍。 裴沿的右锤已经收回来了，手腕一翻，锤面从下往上撩起，正正磕在王孝杰的胸口！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往后仰倒，后背着地，在沙地上滑出去老远，胸口闷得喘不上气，眼睛黑了两息才重新看见东西。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裴沿勒住马，双锤垂在身侧，他看着地上的余安武和王孝杰，开口了： “承让了。” 余安武趴在地上，右手撑着沙面。他抬头看了一眼裴沿，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说出什么话来。 王孝杰躺在地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上。 高台上的韩猛站起身来。 他拍了两下手，偏过头看向李邵： “看来是裴沿赢了，那么此事已定，就麻烦李公子和余将军就此罢兵，先稳住楚州，待陛下回来再做计较。” 他说着话锋一转，目光沉了几分： “可若是有谁违背约定，韩猛认人，裴沿的锤可不认！” 李邵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挂得比方才更用力了几分，他点了点头： “是，韩大帅。” 校场另一侧，余安武已经站起来了。 他低头沉默了两息，然后抬起头，朝高台的方向说了一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