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宣战八国?我把她砍成臊子:第406章 出战前
盛京城南门。
天刚亮透。
黄台吉骑在马上,从门洞里缓缓出来。
他穿着一身金甲,甲片上缀着鎏金的纹饰。
他身后,八千大军正在往外涌。
步兵打头,长矛放平,盾牌举在胸前。他们走得不算慢,可脚步声闷闷的,没什么气势。
骑兵在两翼,马匹打着响鼻,不安地踩踏蹄子。
再往后,是城中最后那三尊神威大将军,炮身擦拭过,炮膛里填了火药和铁弹,可推炮的士兵低着头,没人去看炮口对着的方向。
黄台吉回头看了一眼。
八千。
只有八千。
这是他能凑出来的最后一拨人了。
城中其实还有兵,驻守在城墙上、宫里、粮库、府库,加起来至少还能再挤出四五千人。
可那些人已经不愿意出来了。
黄台吉派人去传令的时候,得到的答复要么是“末将旧伤复发、实在骑不得马”,要么是“营中兄弟昨夜吃坏了肚子、今日全军腹泻不止”,再要么干脆不答话,紧闭营门,隔着栅栏说一句“陛下恕罪”就再也不吭声了。
黄台吉没有强求。
他知道那些人已经吓破了胆。
豪格死了,正黄镶黄没了,五门神威大将军成了刘冠的战利品,这些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城,把那些士兵心里头最后一点血性浇灭了。
他们不想打了。
他们只想活着。
所以他只带了愿意跟他出来的人。
黄台吉的目光从身后的队列上收回来,又落在前方。
盛京城外的草原一片空旷,远处的地平线上,还看不到汉军的影子。
可黄台吉知道,刘冠就在某个方向,骑在那匹赤红色的大马上,朝这边赶来。
他收回目光,偏过头,扫了一眼身旁。
左右两翼各列着十几骑。
他的几个儿子都在。
硕塞昨夜刚从北边撤回来,灰头土脸地进了城,黄台吉没责骂他,只让他换了身干净的甲胄,跟着出来。
其他几个年纪小些的,脸还带着稚气,可手里攥着刀柄的手握得很紧。
将领也在。
鳌拜骑在黄台吉身侧偏后一步的位置,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可腰杆挺得笔直。
其他人也都来了。
从来没那么齐过……
就在这时,一匹马从队列里策出来。
魏成。
黄台吉看见他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
魏成今日的打扮跟往常不同。
往日里魏成在军营中,总是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袍子穿得歪歪斜斜,头发随便一扎,喝起酒来更是一口一壶。
可今天,他那身长袍洗得干净,袖口束紧,腰间的带子系得整整齐齐,连靴子都擦过油。
他勒住马,停在了黄台吉身旁半步的位置,并没有与他并肩。
魏成看向前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开口了。
“陛下。”
他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语气里头那股狂放不羁收敛得干干净净。
“臣有罪。”
黄台吉闻言,偏过头看着他。
“魏先生何出此言?”
魏成没有立刻答话。他攥着缰绳的那只手微微收紧。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臣自以为是。臣自以为火炮天下无敌,自以为神威大将军仙神难挡,自以为凭着那几尊铁炮,就可以轰碎世上所有的城墙、所有的军队、所有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他转过头,看着黄台吉,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黄台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愧疚。
“臣耗费了大金无数钱粮,耗费了陛下无数心血,造出了八门神威大将军,可……臣愧对陛下,愧对大金。”
他说完这番话,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城南安静了片刻。
然后黄台吉笑了。
“魏先生……”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
“你不必妄自菲薄。”
魏成抬起头,看向黄台吉,脸上带着一丝错愕。
黄台吉继续说了下去:
“朕跟你说句实话。若是没有你,朕连这场入主中原的梦都做不了。什么收服草原部落、什么建都称帝、什么与武国分庭抗礼……这些事,朕从前只在夜深人静时想过,连跟身边最亲近的将领都不敢提。”
他说到这里,偏过头。
“是你来了之后,把那些铁炮造出来,把火药的方子写出来,把攻城拔寨的器械一套一套画出来,朕才敢真的动手。朕才敢把那些埋在心里的念头挖出来,变成实实在在的兵马、战阵、城池。”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尽管这场梦的结尾不尽人意,可它的开头,朕很满意。”
这番话说完,魏成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臣……从来没想过陛下会这么说。”
黄台吉笑着摇了摇头:
“朕很少说这种话。可今天不说,怕就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又偏过头去看魏成。
“魏先生,你造的那些火炮,确实打不了刘冠。可你造的火炮,打不了的也就只有刘冠一个了。
那东西的威力朕亲眼见过。在御戎关下,一炮轰出去,边墙塌了半面,碎石飞出去几十步远。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朕手下最勇猛的巴图鲁,也扛不住你一炮。”
他停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
“你把对付普通人的武器造到了极致,只是碰上了对付不了的人。这不能怪你。”
魏成听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陛下说得对……臣确实把武器造到了极致。臣造的神威大将军,可以轰碎世上任何一座城墙,可以碾碎任何一支军队。可偏偏碰上了刘冠,一个连炮弹都砸得碎的人。”
他苦笑了一下:
“臣有时候会想,如果刘冠没有出现,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臣的火炮会成为无可匹敌的利器,大金的铁骑会在炮火的掩护下踏破每一座城池,陛下会坐在武国的皇宫里,俯瞰四海。”
黄台吉听着,没有打断他,脸上带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魏成继续说下去:
“可刘冠出现了。他一个人,把我们所有的谋划都碾碎了。臣的火炮在他面前无用,大金的铁骑在他面前无力,梭伦部的勇士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臣费尽心血造出来的那些东西,到头来只证明了另一件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黄台吉脸上:
“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武器打不垮的。”
黄台吉没有接这句话。
他抬头看着远处那片空旷的草原,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释然。
“魏先生,你说得对,刘冠的出现,把我们所有的骄傲和盘算都砸了个粉碎。可朕今天站在这里,带着八千人马,依旧准备跟他一决死战。
因为朕是皇帝,朕可以败,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活。”
黄台吉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平静。
他偏过头来看着魏成,目光微微一凝,开口时的语气愈发沉缓:
“朕一直觉得,万物有因有果,阴阳相生。世间出了一个刘冠,就必出一个与他相称的人。朕想,魏先生就是这样的人。”
魏成的眉头动了一下。
黄台吉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你是此世最聪慧之人,能造出前无古人的利器。而那刘冠,怕便是最为勇武之人。你们二人,怕都是因对面而生的绝代人物。
没有你的火炮,便显不出他的勇武。没有他的勇武,也显不出你的火炮之威。你二人,是对手,却也是此世最顶端的两个存在。”
这番话说完,魏成低着眼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苦涩。
“陛下把臣抬得太高了。臣不配跟刘冠相提并论。他做的是经天纬地的事。臣做的不过是躲在阵后,画图纸、铸铁炮、等着别人把仗打赢。臣不如他。”
“不。”
黄台吉打断了他。
声音斩钉截铁。
“魏先生,是他不如你。”
魏成怔住了。
黄台吉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平稳地继续往下说:
“武力终究只是一时。刘冠再勇猛,他能活多少年?三十年?五十年?他死后,他留下的不过是一段传说,一些故事,后人酒足饭饱之后随口提两句的谈资。”
他说到这里,转回头,目光直直看着魏成。
“可你呢?你造的那些火炮,你写的那些火药方子,你画的那些器械图纸,会被后人学去、传下去、一代一代地改良、一代一代地变得更强。
刘冠能杀多少人?一万?十万?可你造的那些东西,会在未来几十年、几百年里,被千千万万的人握在手里,用来改变这片天下的规矩。”
魏成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黄台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朕说,是他不如你。朕是草原上长大的,明白一个道理。刀再锋利,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刃。可铁匠打刀的那双手,打出来的铁,却可以流传百年。”
魏成听完这番话,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来:
“陛下……臣何德何能……”
黄台吉笑了笑,不再看他。
他重新面朝前方:
“行了。这些话今天说完了,往后就不说了。”
他攥紧了缰绳,双腿微微用力夹了一下马腹,战马往前走了两步。
“魏先生,你今日不必上阵。”
魏成猛地抬起头。
“陛下……”
黄台吉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你留在城里,看着。看朕怎么打这一仗。”
他说完,又往前走了几步,朝阵前而去。
魏成骑在原地,望着黄台吉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开口。
远处,烟尘滚滚。
汉军……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