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岛，阿帕亚多。 清晨的白白海泛着淡金色的光。 六个月过去，云海之上的这片秘密基地，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 修罗特训群岛被打得坑坑洼洼，有的山头被拳劲轰平，有的峡谷被刀光切开，还有几片森林被雷火反复犁过，只剩下焦黑的树桩。 白白海边缘，云岸上到处都是水流冲击留下的痕迹。 机械工坊外，一排排新改造的小型飞行器安静停着，月球小机器人正在搬运最后一批物资。 日蚀号停泊在云海中央。 深黑色舰身完成了最后一次检修，像一头蛰伏半年的巨兽，只等重新张开獠牙。 而今天，闭关结束。 日蚀号医疗区。 洁白灯光落在波妮的专属治疗舱上。 乔巴站在操作台前，穿着小号白大褂，一项项确认最后数据。 罗双手插兜，站在旁边。 大熊则站在治疗舱前，庞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半边灯光。 他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动过。 像一座沉默的山。 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在轻轻颤抖。 “心率稳定。” “排异反应稳定。” “病变没有新的活性反应。” 乔巴认真看完最后一项，抬头道： “贝加庞克博士，最后数据已经确认。” 片刻后，贝加庞克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喔，成功了。” “乔巴，你比我预想中做得更稳。” 乔巴耳朵微微一动。 如果是平时，他大概已经开始扭来扭去。 可这一次，他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还没结束。” “还差最后一步。” 他说完，抬起蹄子按下了解锁按钮。 嗤—— 治疗舱缓缓打开。 白色雾气从舱体两侧散开。 大熊的手指猛地收紧。 波妮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随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手腕，手臂。 她摸得很慢。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触感。 那些曾经像诅咒一样限制着她的青玉鳞，已经消失了。 “我……” 波妮声音有些哑。 她抬起头，看向舱边高大的身影。 “老爸……” 大熊终于动了。 他向前一步，动作小心得近乎笨拙。 波妮撑着身体想坐起来。 “我是不是……不用再待在这里了？” 乔巴抬起头，认真说道： “病变已经清除了。” “以后还要定期复查，不能乱来，也不能立刻剧烈运动。”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但是，波妮已经可以离开治疗舱了。” “可以晒太阳。” “可以吃饭。” “可以跑步。” “也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长大了。” 医疗室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大熊伸出双臂，把波妮从治疗舱里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在抱一片会碎掉的云。 波妮愣了一下，随后整个人被那双宽大的手臂包住。 大熊低下头，额头贴着波妮的小脑袋。 他没有嚎啕大哭。 只是那双一向温和沉默的眼睛里，有泪水无声落下。 一滴。 又一滴。 “波妮……” 大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自由了。” 波妮原本还想摆出平时那副不服输的表情。 可听到这句话后，她嘴唇抖了一下，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老爸……” 她抓住大熊的衣服，小声道： “你哭得好丑。” 大熊没有反驳。 只是更紧地抱住她。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乔巴揉了揉鼻子。 罗站在旁边，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了一眼操作台上最后稳定下来的数据，又看了一眼被大熊抱在怀里的波妮。 作为医生，他很清楚这场治疗有多难。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收回视线，压低帽檐。 医疗室门口，艾斯靠在门框边。 他没有打扰大熊和波妮。 直到父女两人的情绪稍微平稳下来，他才笑了一声。 “喂，熊。” 大熊抬头看向他。 艾斯抬了抬下巴，看向波妮。 “别抱太紧。” “刚治好，要是被你这个大块头勒坏了，乔巴能跟你拼命。” 大熊怔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波妮。 波妮也愣了愣。 随后，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出声。 “老爸，你听到了吗？” “乔巴会揍你的。” 大熊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我会小心。” 乔巴立刻跳脚。 “我才不会揍熊！但是、但是确实不能抱太紧！” 医疗室里紧绷了半年的气氛，终于被这一句打散。 艾斯看着波妮，咧嘴一笑。 “欢迎回来，波妮。” “以后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想在甲板上跑就跑。” “不过乱吃东西这件事，归乔巴管。” 波妮眼睛瞬间亮了。 “肉！” 乔巴立刻炸毛。 “不行！刚离开治疗舱不能乱吃！” 波妮表情一僵。 “啊？” 她立刻看向大熊。 “老爸！” 大熊沉默了一秒。 然后很认真地说道： “听医生的。” 波妮小脸一垮。 “老爸你变了！” 艾斯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看来治好以后，第一场战斗是你和乔巴抢饭吃。” 乔巴气得跳起来。 “这才不是战斗！” 萨博站在门边，手里的高礼帽轻轻压在胸前。 看着医疗室里重新热闹起来，他嘴角微微扬起。 “欢迎回来，波妮。” 他说完，又看向乔巴，语气温和却认真。 “辛苦了，乔巴。” 乔巴一愣，脸瞬间红了起来。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高兴的！” 他说着，却已经扭得停不下来。 …… 机械工坊外，低空测试场。 几架巴掌大小的黑色无人侦查飞行器，正在白白海边缘来回穿梭。 杰诺站在测试场中央，脚边摊着一堆设计图。 他这半年最常做的事，就是看图、吞材料、用肚子里的合成工厂把东西造出来。 造坏了，回收。 吞掉。 再造。 对他来说，制造本身不难。 真正麻烦的是把这些小东西调到足够稳定，能在高空、暴风、雷云和复杂战场里继续工作。 “哇哈哈哈哈！” 杰诺看着半空中的飞行器，咧嘴大笑。 “第七批无人侦查飞行器，低空测试成功率比上一批高多了！” 卡莉娜坐在旁边，肩膀上站着金刚鹦鹉贝利。 她看着那些飞来飞去的小东西，点了点头。 “总算有点用了。” “以后整个战场都是你的眼线。” 巴基也蹲在不远处。 他原本不是来测试的。 他只是听说杰诺最近造了不少新零件，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报废材料”能被自己合理收藏。 “喂，杰诺。” 巴基眯着眼盯着一架飞行器的尾部。 “那块金属看着挺值钱啊。” 杰诺头也不回。 “别想。” “谁想了！” 巴基立刻跳脚。 “本大爷只是用专业眼光评估战损回收价值！” 卡莉娜慢悠悠道： “翻译一下，就是想偷。” 贝利跟着喊： “嘎！小偷！小偷！” “你这只臭鸟给本大爷闭嘴！” 就在巴基吵得最起劲时，一架飞行器从他头顶掠过。 阳光落在尾部某个小零件上，轻轻闪了一下。 巴基本来还在骂贝利，声音却忽然一顿。 他眯起眼。 “嗯？” 卡莉娜看向他。 “又看见钱了？” 巴基没理她，抬手指向那架飞行器。 “杰诺，把那架弄下来。” 杰诺低头看了一眼记录表。 “数据正常。” “本大爷让你弄下来！” 巴基理直气壮地说道： “刚才那个地方闪得不对。” 卡莉娜挑眉。 “闪得不对？” “对！” 巴基双手叉腰。 “本大爷对亮晶晶的东西，有超越凡人的判断力！” 卡莉娜沉默了一秒。 “这话听起来不像见闻色，像财迷病。” 杰诺倒是来了兴趣，抬手让那架飞行器降落。 飞行器落在测试台上。 杰诺随手拆开尾部外壳。 最开始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巴基凑过去，指着一个小小的转轴。 “这里。” “这里？” 杰诺皱了皱眉，低头仔细看了两眼。 下一秒，他的眼睛亮了。 那个转轴边缘，竟然真的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如果继续高强度飞行，八成会在半空中炸开。 “哇哈哈哈哈！” 杰诺一把将零件拆下来，随手丢进嘴里。 咔嚓。 吞下。 几秒后，他张嘴吐出一枚重新合成的小零件，直接装了回去。 “还真有问题！” 他看向巴基，笑得更大声了。 “红鼻子，你这见闻色越来越像财宝雷达了啊！” 巴基瞬间炸毛。 “谁是红鼻子啊！” “还有，这不是财宝雷达！” 他拍着胸口，满脸骄傲。 “这是本大爷天生的王者财运！” 卡莉娜托着下巴，笑眯眯道： “你那叫见闻色，还是财宝嗅觉？” 贝利跟着叫： “嘎！财迷！财迷！” “你们两个闭嘴！” 杰诺却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不过说真的，这几个月你这种奇怪的感觉还挺准。” “上次我做海楼石折叠微粒刃，有一枚闭合结构有点卡，也是你第一个看出来的。” 卡莉娜点头。 “还有上上次，黑市战利品里有个箱子夹层。” “普通检查没发现。” “他隔着几步忽然说那箱子不对劲，里面肯定藏了值钱东西。” 巴基立刻纠正： “不是肯定！” “是本大爷感受到了财宝的呼唤！” 卡莉娜没有理他。 “结果拆开一看，里面真塞满了贝里。” 贝利歪头。 “嘎！狗鼻子！” “你这只鸟是不是想变成烤鹦鹉？！” 杰诺哈哈大笑。 “还有凯撒那次。” “毒气胶囊里混进去一颗空壳” “红鼻子拿起来晃了晃，说这颗没灵魂。” 巴基得意地仰起头。 “那叫手感！” “顶级海贼的手感！” 卡莉娜笑了一声。 “虽然你的武装色还是刚入门。” “但见闻色确实越来越奇怪了。” “危险、财宝、暗格、机关、缺陷。” “别人没注意的地方，你反而经常能撞上。” 巴基先是一愣。 随后双手叉腰，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 “哼哼哼。” “终于承认本大爷是天才了吗？” 杰诺咧嘴一笑。 “承认。” “所以以后新装备出厂前，你都来摸一遍。” 巴基笑容僵住。 “摸一遍？” 卡莉娜接得很快。 “物资清点也来。” 贝利扑腾翅膀。 “嘎！排雷！排雷！” 巴基脸色大变。 “排雷免谈！” 卡莉娜微笑。 “找到值钱东西，按贡献分你一点。” 巴基瞬间安静。 几秒后，他咳嗽一声，双手抱胸。 “既然你们这么诚恳地请求本大爷……” 杰诺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这么定了！” 巴基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 “本大爷还没答应呢！” 机械工坊外再次吵成一团。 不远处，日蚀号的主推进系统已经开始预热。 六个月的闭关，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