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莫比迪克号。 夜色下，巨大的白鲸船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甲板上灯火通明。 白胡子海贼团正在开宴会。 酒桶被一只只搬上甲板，烤肉的香味混着海风飘散开来。队长们围坐在一起，有人大笑，有人拼酒，也有人拿着今天刚送来的报纸，兴致勃勃地讨论最近大海上的动静。 而这段时间，最绕不开的名字，自然还是波特卡斯·D·艾斯。 “那个小鬼又没消息了？” 乔兹端着酒桶，看向马尔科。 “听说他那艘黑船能飞，海军那边连航迹都追不到。” 马尔科靠在桅杆边，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 “失踪了几个月了，八成是找了个什么地方修整。” 比斯塔摸着胡子，笑道： “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能说消失就消失。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主位上，白胡子端起巨大的酒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咕啦啦啦啦！” 他爽朗地大笑起来。 “罗杰那混蛋的儿子吗？” “能把世界政府闹成那副样子，倒也没丢那个混蛋的脸。” 甲板上的笑声微微一顿。 不少人都看向白胡子。 白胡子却像没察觉气氛变化一样，随手把报纸丢在桌上。 “不过，大海上的位置，从来不是靠报纸封出来的。” 他咧嘴一笑，眼神里有旧时代怪物独有的豪迈。 “那小鬼要是真有本事，就让他来新世界自己抢。” 马尔科靠在桅杆边，笑了笑。 他知道老爹不会因为罗杰的血脉去敌视那个年轻人。 罗杰对白胡子来说，从来不是简单的仇敌。 那是曾经在大海上并肩痛饮、厮杀、互相认可的男人。 可是…… 马尔科的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一些附属船长。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老爹这样的胸襟。 有些人听到“罗杰”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淡了下去。 比如大涡蜘蛛，斯库亚德。 …… 甲板边缘。 斯库亚德独自坐在阴影里，低头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宴会的喧闹声就在身后。 可那些笑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海雾，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他的目光停在剑刃上。 冰冷。 锋利。 像很多年前被血浸透的海面。 “贼哈哈哈哈！” 一道憨厚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马歇尔·D·蒂奇端着一大盘樱桃派，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斯库亚德老哥，一个人擦剑呢？” 斯库亚德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 “没事没事。” 蒂奇一屁股坐到旁边，抓起一块樱桃派塞进嘴里，吃得满嘴都是酱汁。 “就是宴会上太吵了，找个安静地方吃点东西。” 斯库亚德没有理他，继续擦剑。 蒂奇也不在意，一边吃，一边像是随口闲聊般说道： “最近大海上真热闹啊。” “那个叫艾斯的小鬼，风头可真够大的。” 斯库亚德擦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蒂奇像是没看到，继续咧嘴笑道： “贼哈哈哈哈！出海不到一年，就闹到三十亿赏金。还杀天龙人，抢世界政府的东西，连大将都没能留下他。” “现在的小鬼，真是一个比一个吓人。” 斯库亚德冷冷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是。” 蒂奇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 “就是听说那小鬼不只是普通新人。” “他好像是罗杰的亲生儿子。” 咔。 斯库亚德手里的布停住了。 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蒂奇低头咬了一口樱桃派，声音依旧像闲聊。 “而且啊，他腰上还挂着罗杰那把佩刀。” “叫什么来着……” “艾斯？” 蒂奇咧嘴笑了笑。 “真是的，看到那把刀，我就想起以前那些死在罗杰手里的家伙。” 斯库亚德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已经红了。 “罗杰的孽种！” 蒂奇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哎呀，斯库亚德老哥，你别冲动啊！” “我就是随口说说。” “老爹心胸宽广，肯定不在乎这些。” “罗杰是罗杰，他儿子是他儿子，对吧？” 他越是这么说，斯库亚德的脸色就越难看。 罗杰。 那个名字对很多人来说是传说。 是海贼王。 是开启大海贼时代的男人。 可对斯库亚德来说，不是。 那是死去的伙伴。 是破碎的船队。 是被刻进骨头里的仇恨。 他曾经失去过太多。 而那些东西，都和罗杰这个名字脱不开关系。 “那种血脉……” 斯库亚德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凭什么还能这么嚣张地活在大海上？” 蒂奇低着头，嘴角隐蔽地勾了一下。 但当他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笑容。 “斯库亚德老哥，别这么说。” “老爹要是听到了，肯定不高兴。” “毕竟老爹和罗杰以前也算朋友嘛。” “老爹大度，咱们做儿子的，也不能给老爹添麻烦。” 斯库亚德没有说话。 可握剑的手越来越紧。 蒂奇又咬了一口樱桃派，像是无意般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鬼也确实危险。” “罗杰的血脉，罗杰的佩刀。” “现在又被外面那些报纸吹成新的大人物。” “再加上他吃下的暗暗果实……” 斯库亚德皱眉。 “暗暗果实？” 蒂奇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压住的嫉恨。 但他很快低下头，用樱桃派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听说是很麻烦的果实。” “能把别人的恶魔果实能力压下去。” “贼哈哈哈哈，想想都吓人啊。” 他像是在开玩笑，语气却轻轻压低。 “要是哪天那个小鬼真要抢海贼王的位置。” “老爹挡在他前面的话……” 蒂奇顿了一下。 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这半句话，比说完整更让人不安。 斯库亚德的眼神变了。 白胡子是他现在效忠的男人。 是他承认的老爹。 如果罗杰的儿子继承了罗杰的一切，如果那个小鬼未来要冲击大海最顶点的位置，那么他和白胡子之间，迟早会有碰撞。 罗杰已经害死过他的伙伴。 难道罗杰的儿子，还要威胁老爹吗？ 蒂奇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拍了拍斯库亚德的肩膀。 “哎呀，我就是瞎想。” “老爹那么强，怎么会怕一个小鬼呢？” “斯库亚德老哥，你可别放在心上。” 斯库亚德低着头，没有回答。 可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沉重。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 蒂奇脸上的阴影瞬间消失。 他回过头，露出熟悉的缺牙笑容。 “贼哈哈哈哈！马尔科队长！” 马尔科端着酒杯走过来，看了一眼蒂奇，又看向斯库亚德。 斯库亚德的脸色不太好。 马尔科微微皱眉。 “你们在聊艾斯？” 蒂奇连忙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聊聊最近的大新闻嘛。” “那个小鬼三十亿悬赏，实在太吓人了。” “我这种普通船员看了都害怕啊，贼哈哈哈哈！” 马尔科盯着蒂奇看了一会儿。 蒂奇笑得憨厚。 没有任何破绽。 马尔科转头看向斯库亚德。 “斯库亚德。” “老爹不喜欢儿子们被过去的仇恨牵着走。” 斯库亚德沉默片刻，低声道： “我知道。” 马尔科的语气平静了一些。 “罗杰是罗杰。” “那个小鬼是那个小鬼。” “就算他真是罗杰的儿子，也不代表他要替罗杰背所有旧账。” 斯库亚德没有反驳。 只是握着剑，点了点头。 马尔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依旧有些不放心。 但宴会还在继续，甲板上到处都有人喊他喝酒。 他只能拍了拍斯库亚德的肩膀。 “别想太多。” 说完，马尔科转身离开。 蒂奇目送他走远，脸上还是那副笑容。 “马尔科队长说得对。” “斯库亚德老哥，咱们别想太多。” “来，吃派吗？” 斯库亚德没有接。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剑。 蒂奇也不在意，端着盘子摇摇晃晃地起身。 “那我去那边吃啦，贼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走向甲板另一侧的阴影。 直到四周再也没有人注意他。 那张憨厚的笑脸，才一点点沉了下去。 暗暗果实。 那本该是他的命运。 他在白胡子的船上等了二十年。 不是因为他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而是因为他相信，这片大海上没有比白胡子海贼团更接近那颗果实的地方。 如果暗暗果实一辈子没有出现，或许他真的会把这份野心埋进肚子里，继续在这艘船上喝酒、战斗、喊老爹。 那也算命运。 可偏偏，它出现了。 偏偏，吃下它的人不是他。 而是波特卡斯·D·艾斯。 蒂奇的手指缓缓攥紧，樱桃派被捏得变形，黏稠的果酱从指缝里溢出。 他可以接受果实从未出现。 却无法接受自己等了二十年的梦想，被一个刚出海不到一年的小鬼夺走。 但他不能冲去找艾斯。 现在的日蚀海贼团太强。 艾斯本人更是已经站到了大海顶端。 他也不能现在离开白胡子海贼团。 没有暗暗果实，他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单独踏上那条路。 所以他要等。 要借力。 要让别人替他把艾斯从高处拖下来。 只要艾斯死。 暗暗果实就会重生。 不管它会出现在世界哪个角落，只要还在这片大海上，他就还有机会。 蒂奇抬起头，看向远处仍在擦剑的斯库亚德。 斯库亚德只是第一颗钉子。 白胡子麾下，还有很多旧时代走过来的海贼。 有人恨罗杰。 有人怕罗杰的血脉。 有人会担心那个拿着罗杰佩刀、吃下暗暗果实的小鬼，未来会对白胡子不利。 这些情绪，平时藏在酒和笑声下面。 可只要一点点挑开。 迟早会流出脓血。 “不能急。” 蒂奇在心里低语。 “毒下得太猛，会被人闻出来。” “要一点一点来。” “让他们自己相信，艾斯必须死。” 他又咬了一口樱桃派。 缺牙的嘴角缓缓咧开。 “贼哈哈哈哈……” 只要艾斯死掉。 只要暗暗果实重新回到大海上。 他二十年的等待，就还没有结束。 这条路，还能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