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圆盘撕开最后一层积乱云。 北海的风雪早已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万米高空之上干净到近乎不真实的清澈空气。 这一路上，罗和红心海贼团的人都待在这艘由杰诺制造的小型圆盘载具上。 受损的极地潜水号，则被蕾欧娜用飘飘果实托在圆盘后方，像一头被强行拽上天空的黄色鲸鱼。 最开始的两天，贝波几乎抱着圆盘中央的固定柱不肯松手。 夏奇和佩金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是潜水艇海贼团。 在海底潜行、躲避军舰、穿过暗流，才是他们熟悉的事情。 可现在，他们被这两个怪物带着在天上飞了整整一周。 惊恐早就过去了。 剩下的只有麻木。 罗坐在圆盘一角，背靠着货箱，鬼哭横放在膝上。 他的伤势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可他没有逃。 逃不了。 蕾欧娜和沙克就在圆盘上。 这一个星期里，罗看得很清楚。 蕾欧娜平时并不像战场上那么冷。 她甚至会亲自下厨，用圆盘上储备的食材给所有人做饭。动作利落，手法熟练，对火候和刀工的要求近乎苛刻。 为人豪爽，直接，偶尔还会嫌弃沙克吃得太粗糙。 可罗永远忘不了她在战场上的样子。 冷静，锋利，像一头已经锁定猎物的猛兽。 至于沙克，则更加沉默。 他大部分时间都盘坐在圆盘边缘，背后的鲛肌像一块暗色背甲，安静地吸附在他身后。 迪亚曼蒂、Baby-5、巴法罗都被吞在那头机械海兽体内。 罗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状态。 但既然之前说要活捉，沙克也没有再把他们吐出来，那就说明那三个人还活着。 只是像货物一样，被装在一头海兽的肚子里。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红心海贼团所有人闭嘴。 “到了。” 蕾欧娜忽然开口。 罗抬起头。 白色的云层被圆盘撞开。 下一刻，一片纯白、柔软、望不到边际的海洋，出现在众人眼前。 阳光落在白白海上，泛起细碎的金色光芒。 远处，一座巨大的岛屿漂浮在云海之上。 古老森林，黄金遗迹，贯穿天地的巨大藤蔓，还有环绕在四周的几座悬浮荒岛。 贝波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船长……” 他的声音很轻。 “天上真的有海。” 罗也是呆呆地看着。 空岛。 他听说过这个传说。 可听说，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日蚀海贼团不是躲在某座无人岛上闭关。 他们把自己的巢穴，放在了世界绝大多数人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天空。 普通海贼找不到这里。 海军舰队上不来这里。 世界政府的追兵，也不可能把手伸到万米高空之上。 这不是单纯的藏身地。 这是一个天然隔绝世界的堡垒。 圆盘带着极地潜水号缓缓穿过白白海。 很快，几十名踩着风贝滑板的空岛战士从远处巡逻而来。 为首的韦帕看到蕾欧娜和沙克后，立刻收起武器。 “蕾欧娜大人，沙克大人。” 他的目光扫过圆盘上的罗等人，又看向被托在后方的白色潜水艇。 “这些人需要收押吗？” “船长要见。” 蕾欧娜随口说道。 “潜水艇也带回去，让杰诺看看能不能修。” 韦帕点头，没有多问，抬手示意巡逻队让开航道。 金属圆盘越过黄金钟，向着云海中央那艘黑色巨舰降落。 罗终于看到了日蚀号。 那是一艘不像这个时代产物的船。 深黑色舰身安静地停泊在白白海之上，船首暗色朱雀撞角犹如一柄撕裂天空的巨剑。 没有风帆。 没有传统炮口。 只有覆盖舰身的冰冷装甲，以及隐藏在装甲缝隙里的微缩武装。 几只小型机器人正在甲板上搬运物资。 圆盘缓缓落在日蚀号甲板上。 极地潜水号也被蕾欧娜轻轻放到旁边的空地上。 一个身高三米的机械师很快从船舱里走出来，看见极地潜水号后，眼睛顿时亮了。 “哇哈哈哈哈！潜水艇？” 杰诺敲了敲船体外壳，咧嘴笑道：“左侧压舱舱破损，推进器坏了一组，外壳还有爆炸冲击裂纹。小问题，给我半天就能让它重新下水。” 红心海贼团的人面面相觑。 半天？ 这艘船可是他们的家。 他们原本以为，至少要找个专业船坞修上十天半个月。 结果对方只是敲了两下，就说半天能修好。 夏奇小声嘀咕：“这地方真的正常吗？” 佩金低声回道：“你觉得我们从被抓上天开始，还有哪件事正常？” 贝波立刻小声道歉：“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 甲板上，卡莉娜坐在遮阳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情报纸。 巴基从旁边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鲛肌，眼神顿时亮了。 “嘿嘿嘿，听说带回来三个果实能力者？有什么有趣且强力的能力吗？能不能给我也搞一只伴生兽当武器啊！” 卡莉娜头也不抬。 “不吵，红鼻子。” “谁是红鼻子啊！” 巴基的脑袋瞬间飞起来大吼。 罗看着这一幕，神情有些复杂。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强大势力有点不同。 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没有森严的规矩。 “罗。” 蕾欧娜开口。 “跟我来。” 罗看了一眼贝波等人。 卡莉娜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情报纸。 “放心，你的船员暂时会被安排在甲板休息区。船会交给杰诺修。至于你，船长要先见你。” 罗沉默片刻，跟着蕾欧娜往甲板前方走去。 那里放着一张沙滩椅。 一个披着暗红色敞襟风衣的年轻男人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颗剥到一半的橘子。 他的身材高大强壮。 腰间佩着一把带鞘长刀。 没有刻意释放霸气。 没有摆出威严姿态。 甚至连坐姿都称得上随意。 可罗靠近的一瞬间，身体还是本能地绷紧。 危险。 极度危险。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医生在解剖台前，忽然发现躺在上面的不是尸体，而是一头盯着他看的猛兽。 艾斯抬头看向他。 “特拉法尔加·罗。” 他笑了笑。 “总算见面了。” 罗停下脚步，手指搭在鬼哭刀柄上。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艾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 “北海，弗雷凡斯的幸存者。” “曾经被唐吉诃德家族收留，后来跟着柯拉松逃走。” “现在是红心海贼团船长，手术果实能力者，带着一艘潜水艇在北海东躲西藏。” 艾斯每说一句，罗的眼神就冷一分。 到最后，罗握住鬼哭的手指已经绷紧。 “你调查我？” “以前听过一点你的消息。” 艾斯懒洋洋地说道：“后来我让卡莉娜留意过几个有价值的人。你算其中一个。” 罗没有说话。 艾斯将剩下半颗橘子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觉得你不错，有胆子，有天赋，也有脑子。” “可惜，实力差了点。” 罗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艾斯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明哥现在已经知道你在北海，也知道你这些年没有死心。” “这一次是迪亚曼蒂。” “下一次，就不一定只来一个最高干部了。” “你那艘潜水艇已经暴露，只要明哥愿意花时间收网，你躲不了多久。” 罗沉默了。 这正是他最不愿承认的现实。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能藏几年。 等实力更强，等情报更多，等多弗朗明哥露出破绽。 可日蚀海贼团掀起的风暴，让整个大海提前乱了。 多弗朗明哥也提前动了。 他没有时间了。 “所以呢？” 罗抬起头，死死盯着艾斯。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艾斯笑了。 “我看好你。” 罗眉头微皱。 “什么？” “我说，我看好你。” 艾斯站起身，高大的阴影落在罗面前。 “有脑子，有天赋，有果实能力，有狠劲。” “最重要的是，你有一颗想把仇人拖下地狱的心。” “这种人，只要不死，就会变成一把很好用的刀。” 罗冷声道：“你想让我当你的刀？” “你现在还不够格。” 艾斯回答得很直接。 罗的瞳孔微微一缩。 艾斯咧嘴一笑，继续说道： “别摆出那副要砍人的表情。” “我说的是事实。” “现在的你，体魄不够，霸气没有入门，船员护不住，连迪亚曼蒂都能把你逼到绝路。” “就你这点实力，别说杀多弗朗明哥。” “连站到他面前的资格都还不够。” 甲板上的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贝波、夏奇、佩金都站在不远处，紧张得不敢说话。 罗死死握着鬼哭，手背青筋暴起。 可他没有反驳。 因为艾斯说的是事实。 艾斯抬起手，指向远处悬浮荒岛上传来的轰鸣。 “这里有训练场。” “有能把你打到半死再救回来的医生。” “有霸气，有体术，有足够安全的成长时间。” “也有一群会把你逼到极限的怪物。” “你想杀多弗朗明哥。” “我可以给你这份力量。” 罗的眼神微微一动。 “为什么？” 艾斯低头看着他。 “因为你合我胃口。” “因为多弗朗明哥不合我胃口。” “因为我的敌人是世界政府，是天龙人，是这片大海上所有踩在我头上的旧秩序。” 艾斯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烧红的刀，缓缓压在甲板上。 “我手下的人，当然越多越好。” “能打的，能杀的，能动脑子的，能在未来把世界政府一条血管切开的。” “我都要。” 他看着罗，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你是医生。” “也是手术刀。” “我不介意把你磨锋利一点。” “等你有资格站到多弗朗明哥面前的时候，我让你亲手去砍他的脑袋。” 罗沉默了很久。 远处云海翻涌。 训练岛上传来沉闷的轰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救过人，也杀过人。 可现在，它还不够强。 不够强到切开多弗朗明哥那张噩梦般的笑脸。 “代价呢？” 罗低声问。 艾斯笑了。 “在你砍下多弗朗明哥脑袋之前，你要挂上日蚀海贼团的旗帜。” “我给你庇护、训练和变强的机会。” “你和你的船员，听我的调遣。” “这不是施舍。” “是投资。” 罗看着艾斯。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 “红心海贼团可以暂时挂上日蚀旗。” “但我们只是附属海贼团。” “在多弗朗明哥死之前，我的目标不会变。” 艾斯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那只手明明没有用力，却沉得像一座山。 “成交。” 艾斯低头看着罗，咧嘴一笑。 “欢迎来到日蚀号。”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乌尔基他们一块训练，练到能砍死多弗朗明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