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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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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第一刀:老卒的眼

棚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破布卷起来,冷风和土一起灌进来。门边的吴彪先被踹中,整个人往里一缩,肩上的鞭伤撞到门框,疼得他当场抽了口气。 “滚出来点名。” 疤脸老卒站在门外,短鞭搭在肩上,眼睛从棚里扫过。 沈烈睁眼的时候,手还按在弯刀柄上。 他昨夜没睡死。外头脚步一靠近,他就醒了。可他没有立刻动,先听门外有几个人,又看疤脸老卒身后有没有刀光。 两个人。 疤脸老卒一个,后面还有一个脚步拖地的人。 许三狗靠在他旁边,听见踹门声,身体一弹,差点撞到沈烈肩上。沈烈抬手按了他一下。 “慢点。” 许三狗这才咬着牙爬起来。 棚里的人陆续往外挪。昨夜那个伸手抢饼的年轻男丁也起来了,右手腕还有点僵,经过沈烈身边时,眼皮跳了一下,没敢贴太近。 吴彪最慢。 疤脸老卒一鞭梢抽在地上。 “等我抬你?” 吴彪不敢吭声,扶着门框站起来。腿一软,又差点跪回去。 七个人被赶到棚前的空地上。 空地中间放着一只破筐。筐里堆着刀、短矛、破甲片,还有几条发黑的皮带。东西都旧,刀鞘裂口,矛头歪着,甲片边缘翻卷。可所有人的眼睛还是一下子黏了上去。 有刀,总比空手强。 昨夜提醒沈烈的老男丁站在最边上。他低着头,看都没看筐一眼,只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沈烈看了他一眼。 老男丁没反应。 疤脸老卒踢了踢破筐。 “自己拿。一人一件,拿完滚到墙根听规矩。” 话音刚落,年轻男丁第一个扑上去。 他昨夜被沈烈压过手腕,今天动作却快,直接伸向筐里唯一一把刀身还算直的短刀。另一个瘦男丁也伸手去抓,两只手撞在一起。 “我的。”年轻男丁低声骂。 瘦男丁不松。 下一息,短鞭落下来。 啪。 两只手同时缩回去。 疤脸老卒冷着脸。 “谁让你挑了?” 年轻男丁捂着手背,嘴唇发白。 疤脸老卒从筐里随手抓起一根木杆短矛,扔到他脚边。 “你,拿这个。” 年轻男丁看着那根短矛。矛头歪着,木杆中间还有一道裂。拿着它上去,扎不扎得到人不说,自己先要担心杆子断。 他不敢说不。 疤脸老卒又抓起一片破甲,扔给瘦男丁。 “你,这个。” 瘦男丁接住,脸上也没了血色。 沈烈站在后面,没动。 他明白了。 这筐东西不是给他们挑的,是给老卒看人的。谁急,谁贪,谁先伸手,谁就先被记住,也先被打回去。 昨夜那句“刀别露太早”,不是只说胡骑弯刀。 也是说现在。 疤脸老卒又分了两件。一个拿到卷刃柴刀,一个拿到半截木盾。轮到吴彪时,疤脸老卒从筐底捡出一根短棍,丢过去。 “你用这个。” 吴彪看着短棍,嘴唇动了动。 “我……” 疤脸老卒抬眼。 吴彪立刻弯腰,把短棍捡起来。 许三狗排在沈烈前面。他看着筐,手心全是汗。他想等沈烈,又不敢回头太明显。 疤脸老卒抓起一把缺口短刀,刚要扔给他,后头忽然传来一声咳。 那声咳不重。 疤脸老卒的手停了一下。 沈烈抬眼。 一个瘸腿老卒从棚子侧面走过来。 他还是第十章见过的样子,背有点弯,一条腿走路不利索,脚落地的时候轻重不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耷着,手里提着一捆旧皮带。 疤脸老卒看了他一眼。 “你来晚了。” 瘸腿老卒没接话。他走到筐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缺口短刀,又看了看许三狗的手。 许三狗被他看得手指一缩。 瘸腿老卒从筐里翻了翻,翻出一把更短的刀。刀背厚,刀口缺了两处,但柄还整,护手也没松。 他把刀丢给许三狗。 “拿这个。” 许三狗慌忙接住。 疤脸老卒皱了皱眉。 “你倒会挑。” 瘸腿老卒把旧皮带往地上一放。 “手软,长刀拿不住。给他长的,死得更快。” 疤脸老卒哼了一声,没再拦。 轮到沈烈。 沈烈往前走了一步。 筐里还剩几件东西。一把卷刃刀,一截短矛,一块破得只剩半边的木盾,还有一把刀口豁得厉害的旧刀。 疤脸老卒看着他腰间的胡骑弯刀,嘴角一动。 “你不是有刀?” 沈烈没有立刻答。 他想起昨夜那句话。 刀别露太早。 他把手从弯刀柄旁挪开,垂在身侧。 “营里发什么,我拿什么。” 疤脸老卒盯着他。 旁边几个新丁也看过来。年轻男丁的眼神尤其紧,像是等沈烈被打。 瘸腿老卒这时候抬了一下眼。 沈烈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不是看脸,也不是看腰间弯刀,是看他的右手。 昨夜压腕用的右手。 右肩的伤被牵裂,手指还是稳的。 瘸腿老卒弯腰,从筐底捡起那把刀口豁得厉害的旧刀,在手里掂了掂,丢给沈烈。 “这把。” 刀落过来。 沈烈伸手接住。 刀比看上去沉,重心靠前。刀口缺了三处,最靠前那处豁口很深,砍人未必顺,但刀背厚,柄没裂。真到近身的时候,可以砸,可以挡,也能用豁口卡住别人的刃。 这不是最好的刀。 但比筐面上那几件能活命。 沈烈握住刀柄,没有试挥。 “谢了。” 瘸腿老卒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停得比别人久。 疤脸老卒在旁边冷笑。 “谢什么?一堆破烂,到了外头,该死照样死。” 瘸腿老卒没看他,只把地上的旧皮带踢开几条。 “刀绑紧。” 新丁们低头捡皮带。 沈烈也弯腰去拿。手刚碰到皮带,瘸腿老卒的声音贴着他耳边落下来。 “想活,别信上头。” 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沈烈听见。 沈烈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问。 瘸腿老卒已经拖着那条腿往旁边走,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沈烈把皮带捡起来,一圈一圈缠在旧刀柄上。 别信上头。 上头是谁?疤脸老卒?书记?掌营的?还是把他们划进死营的人? 他没往下想太久。 这句话先收着。 在这里,能多活一刻的东西,都不能当废话。 许三狗凑过来,压低声音。 “烈哥,他刚才跟你说话了?” 沈烈把皮带最后一圈勒紧。 “绑你的刀。” 许三狗立刻闭嘴,低头去缠刀柄。 疤脸老卒走到众人前面,短鞭在掌心里拍了两下。 “拿完了就滚过去。今天先听规矩。” 吴彪抱着那根短棍,脸白得厉害。 年轻男丁看着沈烈手里的旧刀,眼神变了又变。他大概也看出来,那把刀没表面那么废。 沈烈没理他。 他把旧刀别到腰侧,胡骑弯刀仍压在衣下,不往外露。 瘸腿老卒拖着腿走到棚角,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沈烈没有避开。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瘸腿老卒先移开,淡淡丢下一句。 “眼别太亮。” 说完,他走了。 疤脸老卒一鞭抽在空地上。 “都聋了?去墙根,听规矩。” 七个人被赶着往墙根走。 沈烈走在许三狗旁边,左腿还是木,右肩还疼,可腰侧多了一把旧刀。 刀破。 话冷。 但他知道,自己刚刚捡到的,不只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