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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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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第一刀:马刀临头

马冲出来的时候,沈烈还蹲在地上。 他刚杀完人。膝盖跪在泥里,一手撑着车板边,一手攥着那把从瘦汉腰上扒下来的短刀。刀柄上的新皮被血浸透了,黏在掌心里,分不清是握住了还是粘住了。 马的轮廓从山道拐弯处冲出来的一瞬,他只看清了两样东西。 马头。刀光。 那匹马不大,比村里拉磨的骡子高不了多少,但冲起来的速度完全不一样。蹄铁砸在碎石上的声音像有人拿铁锤擂鼓,一下比一下密,整条山道都在跟着震。 马背上的人影弯着腰,右手横着一柄弯刀,刀面在黑暗里吃到了一丝残余的火光,亮了一下。 那一下亮光扫过沈烈的眼睛,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来不及站起来了。 后腰上的册子又烫了。 这一次比上次轻。不像掐,像被人用手指点了一下。热度很短,只传到腰眼就停了。但字照样撞进来。 **骑冲将至,先废马脚。** 字落在脑子里的一瞬,沈烈整个人反而静了一拍。 废马脚。 不是让他迎上去跟刀对砍。不是让他躲到车板后面缩着等死。是让他打马。 马倒了,人就掉下来。人从马上掉下来,就不是骑兵了。一个从马上摔下来的人,未必比他强多少。 他没时间想第二遍。 马已经到了。 沈烈的身体在脑子之前动了。他左脚一蹬地面,整个人从蹲姿往右侧翻滚出去。泥水溅了他一脸,后背撞在一块石头上,痛得他闷哼了一声。 弯刀的风声从他头顶掠过。 那一刀是横劈。借马冲的速度,从左往右扫。如果他晚滚半拍,这一刀会从他的肩膀一直劈到腰。 他没被砍到。 但他也没站住。滚出去之后整个人是趴着的,左手肘磕在石头棱上,一阵酸麻从肘尖窜到指尖,半边手臂使不上劲。 马冲过去了。 蹄铁擦着他的脚边砸过去,带起的碎石崩到了他脸上。有一颗石子砸在嘴唇上,嘴角立刻裂了。血腥味渗进嘴里,和泥浆搅在一起。 沈烈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在抖。 他往前看。那匹马冲过去之后正在调头。山道窄,马调头的弧度很大。蹄子打着滑,在泥里踩出几个深坑,速度慢了下来。 马背上的胡骑也在调整。他把弯刀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身体往外倾,准备第二轮冲过来的时候换个角度劈。 沈烈盯着那匹马的前腿。 马调头的时候,重心压在前腿上。前腿弯曲的那一刻,整匹马的速度是最慢的。 就是那一刻。 他攥紧了短刀,牙关咬死,往前迎了两步。 不是冲着骑兵去的。是冲着马去的。 那匹马调过头来,开始加速。蹄铁重新砸出密集的节奏。马头压低,鬃毛在风里往后飘。骑兵的弯刀在左侧举起来,这一次是劈砍的姿势,从上往下,比刚才那一刀更重。 沈烈没看刀。 他看的是马的前胸和前腿之间那个位置。 马冲到他面前不到三步的时候,他往左边矮了半个身子。不是蹲,是整个人往侧面扑。弯刀的刀风从他右肩上方掠过,刀尖勾住了他后领的布,嘶的一声扯开了一条口子,凉风灌进脖子里。 他没管。 整个人已经扑到了马的侧面。左手抓住了马脖子上的鬃毛,右手的短刀从下往上捅。 刀尖撞进马的前胸偏下的位置。那个位置的皮比人皮厚得多,短刀捅进去的一瞬,沈烈感觉像是在捅一块湿皮子裹着的木头。刀刃只进去了不到两寸就卡住了。 他咬着牙把刀往侧面一拧,然后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下带。 马嘶鸣了一声。那声嘶鸣比人的惨叫还尖,整条山道都被撕裂了似的。 马的前腿软了。 它没有立刻倒下去,而是前腿跪了一下,身体往前冲的惯性还在,整匹马拖着跪下的前腿往前滑了两步。马背上的胡骑身体猛地前倾,弯刀脱了手,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了过去。 摔下来了。 胡骑落地的声音很闷。他的身体先是砸在泥里,然后弹了一下,翻了半圈,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马也倒了。倒在沈烈旁边不到两尺的地方。整匹马的重量砸进泥里,溅起的泥浆糊了沈烈半条腿。马腿还在蹬,蹄铁在空气里乱踢,一蹄子踢在沈烈的小腿上,痛得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没跪。 牙齿咬到了舌头上,嘴里全是血味。 他把短刀从马身上拔出来。刀刃上全是黑红色的血,比人的血稠,有一股腥骚味。 胡骑已经在爬了。 那人摔下来之后趴了两息就动了。他的右胳膊可能摔坏了,整条胳膊垂在身侧,但左手还能撑地。他正在往弯刀掉落的方向爬。 弯刀就在他前面不到一臂的距离。 沈烈扑了上去。 他没有任何招式。他不会用刀。他只会一件事,就是把手里的刀往人身上送。 他整个人压在胡骑的背上,左手按住对方的后脑勺,右手的短刀朝脖子侧面捅。 第一刀歪了。刀尖划过对方的耳根,划开了一条口子,血立刻往外涌。胡骑嘶吼了一声,不是汉话,听不懂。他用左手肘往后砸,砸在沈烈的胸口上,沈烈的呼吸被砸断了半拍。 但他没松手。 第二刀。这一刀他捅准了。刀尖从脖子侧面捅进去,撞到了一根硬东西,骨头。他把刀往外一抽,带出一股热血,喷在了他的手背和脸上。 胡骑的身体猛地挺了一下,像一张弓被拉满然后断了弦。整个人软了下去,脸砸进泥里,手指还在抠着泥地,抠了两下就停了。 沈烈趴在他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喘不上来。呼吸全是碎的,一截一截地往外挤。耳朵里什么声音都被推远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从胡骑背上翻下来,在泥里坐了两息。手还攥着刀,刀上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淌进他的袖口里,温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胡骑。 皮甲。不是铁甲。皮子缝得糙,边上有磨痕。腰带上挂着一只小皮囊,系口很紧。皮囊旁边还系着一截什么东西,骨头做的,像一块小牌子。 沈烈伸手把那块骨牌扯了下来。骨牌上面刻着几道纹路,不是汉文,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东西有用。这是凭证。 他把骨牌塞进怀里,然后把胡骑的弯刀也捡了起来。弯刀比他的短刀长了一倍多,刀柄上缠着皮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站起来。 两条腿都在打颤。左小腿被马蹄踢过的地方肿了一圈,一踩地就疼。右肩后领被弯刀划开的口子在灌风。嘴角的裂口在流血。左手指根被瘦汉咬的伤还没止血。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但他站住了。 他抬头往山道前方看。 拐弯处的黑暗里,还有马的轮廓在动。一匹,两匹。蹄铁踩着碎石的声音正在变近。 一个人,杀不完。 沈烈没再犹豫。他转身往坡底方向跑。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在疼,但速度不慢。 许三狗还在那里。他必须在下一拨马冲过来之前回到坡底,拉上人,往山坡上滚。 往黑里滚。 越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