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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第四十六章 莫信夜巡司

马九倒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石板,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那只无脸阴差趴在他背上。 远处梆子声停了。 整条街像是在等他说完最后几句话。 陆砚蹲在他面前,没去碰人,只盯着他那只还睁着的右眼。 “还能说,就别浪费时间。” 马九喉咙里滚了两下,半天才挤出声音。 “当年……夜巡司高层,跟阴祠会做过交易。” 赵铁第一个炸了。 “你放什么屁!” 他刚往前一步,就被贺青横刀拦下。 “让他说。” 赵铁脸色难看得厉害,胸口起伏了几下,还是忍住了。 马九咳了一口血,眼神涣散又发狠。 “十年前那件事,不是单纯的挖心案。血影帮动了手,夜巡司出了人,阴祠会在后头看着。” “你们以为陆砚被扔进乱葬岗,是为了灭口?” “不是。”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是养尸,也是养人。”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马九喘了几口气,继续往下说。 “你这具身体,当年就没打算埋死。埋进乱葬岗,是为了借那地方的阴气,借百鬼的怨气,把你这副空壳一点点喂熟。” “心被挖了,名被动了,魂也不干净。正常人早死透了。可他们要的不是死人,是能装东西的活壳。” “埋在那儿,不是杀你,是等你。” 孙二听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劈了。 “等……等什么?” 马九盯着陆砚。 “等百鬼养熟。” “等阴神种在你身上稳住。” “等有一天,把你从坟里再拖出来的时候,你还能走,还能看,还能装得下更重的东西。” 阴街里一阵冷风吹过来,纸灯里的魂火跟着晃了晃。 柳禾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所以……陆砚能活下来,不是命大,是有人一直在算着这一步?” 马九没点头,也没摇头。 “算是吧。” “阴祠会找这种容器,不是找一个两个。陆砚只是最成功的那批之一。” 赵铁听得拳头咯咯响。 “这帮狗娘养的到底想干什么?” “养神。” 马九说得很轻,可这两个字比骂人还瘆得慌。 “养旧神,养阴神,养一个能在阳域里活着走动的壳。” 陆砚这时候才开口。 声音不高,冷得很。 “夜巡司知道多少?” 马九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全数。” “但高层里,肯定有人知道。” “而且不止一个。” 贺青盯着他,眼神越来越沉。 “你口中的高层,指谁?” “我不知道名字。” 马九苦笑了一声。 “就算知道,我也不敢在这条街上念出来。” 他说完,看了眼贺青,又补了一句。 “有些东西不是查不到,是查到了也活不长。” 贺青握刀的手慢慢收紧。 她没再逼问名字,换了个问题。 “沈老狗呢?” 马九眼神晃了一下。 “沈知夜……可能知道一部分。” 这句话像石头砸进死水里,赵铁和柳禾都愣了。 贺青的脸色一下沉到底。 “不可能。” 他说得很快,几乎没过脑子。 马九看着他。 “我没说他害你们。” “但他一定瞒了什么。” “这次任务安排得太巧了。周掌事,古道遗迹,陆砚,心影,像一根绳上的结,全让你们踩上了。” “如果真是临时起意,哪来这么准的局?” 贺青咬着牙,半天没说话。 他不想信。 可他也确实解释不通。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几个来。 为什么周宅这边偏偏藏着陆砚要找的东西。 为什么周掌事死前,背棺人会来,阴街会开,马九又会刚好从这里爬出来。 一桩两桩能叫巧,凑成这样,就不是巧了。 柳禾低声道:“也许沈前辈是想让我们顺藤摸瓜,把真相挖出来。” 马九笑了下,嘴角全是血。 “那他为什么不提前说,这地方有阴街?” “为什么不说古道里有无脸阴差?” “为什么不说,咱们进来,很可能就是给某些东西开门的?” 柳禾被问得哑住了。 赵铁咬牙骂了一句,没骂沈老狗,也没骂马九,像是连骂谁都不知道了。 陆砚看着地上的马九。 “你这些年,就是为了查这个?” 马九喉咙里发出一声干笑。 “我查十年了。” “查当年那批人去了哪儿,查谁死了,谁升了,谁从名册上没了。” “可查到最后,我发现最不该信的,就是夜巡司。” 陆砚眼神微动。 前头周掌事说夜巡司里还有阴祠会眼线,现在马九又说别信夜巡司。 这地方的水,比他原先想的还深。 马九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忽然浮出一层极重的惧意。 “刚才……我被它拖走的时候,看见古道深处有座庙。” 陆砚立刻追问。 “什么庙?” “无心庙。” 三个字落下,百鬼堂里都像静了一瞬。 鬼帅没出声,可陆砚能感觉到,堂里那些鬼东西都在听。 马九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庙不大,旧得很,门匾都裂了。里头没神像,只有一排一排的牌位。” “有些写着全名,有些只剩半个姓,还有些被香灰糊住了,字都看不清。” 贺青呼吸一滞。 “你看见了谁?” 马九看向陆砚。 “我看见你的牌位。” 这话一出,孙二差点把怀里的纸灯扔了。 赵铁脸色也变了。 陆砚倒没什么大反应,只是胸口那颗心影轻轻撞了一下。 马九接着说: “还有一个名字,我认得。” 他慢慢把视线转向贺青。 “贺远山。” 贺青身子一僵。 “你看清了?” “看清了。” “是牌位,不是人。” “可那地方的牌位,不一定只管死人。也可能是名字被留在那儿,人还在别处。” 贺青沉默了。 这话不算安慰,顶多算一口吊命的气。 牌位在,就说明贺远山和那座无心庙脱不了干系。 活没活着,不知道。 还算不算原来那个人,也不知道。 陆砚问:“你还看见什么?” 马九摇头。 “没机会了。我刚靠近,那东西就把我往回拖。我能回来,已经算命硬。” 说着,他艰难地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半天,摸出半串铜钱。 铜钱只剩五枚,串绳断了一半,边缘磨得发亮。 他把东西塞向陆砚。 “拿着。” 陆砚接过,入手发沉。 “这是什么?” “夜巡司旧库的钥钱。” “老东西,不一定还全能用,但地牢第三层……可能能开。” 赵铁皱眉。 “第三层不是早封了?” 马九扯了扯嘴角。 “封给外人看的。” “你要是能活着出去,就去查那地方。别看卷宗,卷宗能改,能烧,能换。你去看里面关过谁,还剩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陆砚,右眼里满是血丝。 “十年前那批人,可能还有活口。” “就算没有活人,也一定还有东西没清干净。” 陆砚把半串铜钱收起。 “还有呢?” 马九喘了两声,像是肺里全是碎纸片,声音越来越弱。 “莫信夜巡司。” 这五个字,说得极轻。 可落下来,比什么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