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区走廊。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动着白色的窗帘。 李达康大步走在洁白的地砖上，皮鞋踩出的声响又急又重。 推开病房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生命体征监护仪发出的滴答声。 病床上，欧阳菁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褥里。 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缠满厚厚的纱布，大片暗红色的血迹透出来。 那十根手指被特制的夹板固定着，呈现出极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侧脸还有几道结痂的鞭伤，大片骇人的淤青顺着下颌线蔓延到脖颈深处。 李达康平时极度看重政绩，在市委大院里向来是个雷厉风行、不讲任何私人感情的强权人物。 可此时此刻，他停在病床前两米的位置，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半分。 两只手死死抠住门框边缘，用力过猛导致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眼眶泛起一片赤红。 病床上的欧阳菁听到动静，费力地睁开双眼。 看清来人后，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极其嘶哑的动静。 “达康……” “你来了。” 李达康快步走到床边，想要伸手去拉她，却发现欧阳菁浑身上下连一块好肉都找不出来，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他们干的？” 欧阳菁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起被关在港岛防空洞里的遭遇。 钟家派去的那些清道夫，为了逼迫她录下指控李达康贪腐的伪证，动用了极其专业的逼供手段。 拔指甲、水刑、不留外伤的高压电击。 那些人根本没把汉东的干部家属当人看，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用来胁迫地方大员就范的筹码。 欧阳菁费力地转动脖子，示意李达康看向枕头底下的一个小布包。 “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我看守换班时偷听到的……” “那些人平时通过卫星电话和京城联系，汇报汉东这边的资金流向。” “我把他们提到的公司名字，全记下来了。” 李达康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个布包，里面是一张被揉搓得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用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十几家企业的名字。 涵盖了京州最高档的私人会所、几家大型进出口贸易公司，甚至还有两家打着慈善名义的基金会。 这些全都是钟家潜伏在汉东商界的吸血钱袋子。 李达康盯着那份沾着点点血迹的名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钟家不仅要毁了他的政治前途，还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折磨他的家人。 他把纸条揣进口袋，替欧阳菁掖好被角。 “你好好养伤。” “剩下的事，交给我。” 李达康转身走出病房，反手关严实房门。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那个极少拨打的军区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 “沈政委，我李达康这条命，以后交给你了。” 李达康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暴戾。 电话那头，沈重端着咖啡杯，翻看着桌上的战术简报，回应得很干脆。 “达康同志，我给你三个小时。” “汉东的地界上，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与钟家有关的产业还在运转。” 李达康挂断电话，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半小时后，京州市委第一会议室。 市委领导班子成员被紧急召集，所有人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李达康，大气都不敢喘。 李达康把那份名单拍在会议桌正中央。 “这上面的十几家企业，涉嫌重大洗钱、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以及危害国家安全。” “现在，立刻对这些企业进行强制定性查封！” “所有涉案账户全部冻结，核心人员全部抓捕！” 常务副市长看着名单上那几家纳税大户，额头上直冒冷汗。 “李书记，这几家企业背景很深，平时连省里都要给几分面子。” “越过常规调查程序直接查封，风险太大了。”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啷当直响。 “出了任何问题，我李达康一个人顶着！” “今天谁敢在这件事上拖后腿，就立刻脱了这身衣服滚蛋！”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常委们被李达康身上那股如同疯狗般的杀气彻底震慑。 平时那个只讲规矩、只看GDP的市委书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准备拼命的暴徒。 没有人敢再提出异议，所有人迅速在联合行动命令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命令下达。 整个京州的执法系统高速运转起来。 几十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和工商执法车呼啸着冲出大院，兵分多路扑向名单上的目标。 京州西郊，云顶高级私人会所。 这里是钟家在汉东最大的资金中转站，平时只接待身价过亿的富商和极少数身份特殊的人。 大门紧闭，几名穿着黑西装的保安嚣张地站在台阶上。 一辆重型防暴车直接撞开会所的雕花铁门，厚重的轮胎碾碎了名贵的景观植物。 大批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防暴枪冲入大厅。 正在包间里搂着女模喝酒的钟家代理人被外面的动静惊动。 他提着裤子冲出走廊，迎面就被两名特警按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 “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你们局长见了我都要客客气气的！” “我要给京城打电话！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代理人趴在地上疯狂挣扎，嘴里不停地叫嚣。 人群后方，李达康在一群干警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他看着地上的代理人，直接一脚重重地踹在对方的肩膀上。 代理人惨叫出声，翻倒在地。 李达康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子，怒吼出声。 “在京州，天王老子的后台也不管用！” “全给我带走！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同样的场景在京州各地同时上演。 那些打着合法经营幌子的贸易公司被贴上封条，财务账本和服务器被连锅端走。 藏匿在地下钱庄里的巨额现金被一箱箱搬上警车。 钟家在汉东长达十年的隐秘经济网络，在短短三个小时内，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所有的资金链被彻底切断，那些负责联络的暗线人员悉数落网。 钟小艾在地方上的所有补给线，被李达康用最粗暴的方式连根拔起。 汉东省军区，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京州各地的查封进度。 代表钟家产业的红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个熄灭。 周卫国拿着汇总报告走到指挥台前。 “首长，李书记那边已经收网了。” “名单上的十七家涉案企业全部查封，冻结资金初步估算超过三十亿。” “钟家在汉东的根，断了。” 沈重双手撑在指挥台上，看着屏幕上最后归于平静的电子地图。 他拿起手边的军用对讲机，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汉东干净了。” “接下来，该给京城上眼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