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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坏人抵抗诱惑:第十三章:灰烬余温

熊艳的“病”没有好转的迹象。送往“清理室”的那些触目惊心的“待清理物”依旧源源不断,而且越来越多样,越来越难以直视。王忠诚在清洗一条被撕烂的、沾满干涸体液和呕吐物的床单时,甚至发现了半颗带血的、断裂的牙齿。他将牙齿捡出来,在浑浊的水里冲刷干净,那是一颗小小的、洁白的臼齿。他盯着那颗牙齿,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将它放进裤子另一个破口袋里,和那枚银戒指放在一起。 他知道这是自寻死路,如果被搜身发现,他会被立刻“处理”掉。但他无法控制自己。收集这些破碎的残骸,仿佛是在为熊艳,也为所有像她一样无声湮灭的人,留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存在过的证据。 营地里的气氛更加诡异。那些喧嚣和哄闹不再持续不断,变成了间歇性的、更加压抑的骚动。守卫们的脸上,疲惫和那种怪异的兴奋被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躁动取代。他们之间的交谈更少了,眼神交流时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令人不安的意味。王忠诚偶尔能从他们低语的缅语词汇中,捕捉到“不行了”、“处理”、“可惜了”之类的词。 他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他几乎能拼凑出发生了什么:熊艳被坤泰当成了某种“特殊资源”,用来“招待”或“笼络”重要的人物或势力。在最初疯狂的榨取之后,她像一件过度使用的工具,终于到了极限。“病了”,是委婉的说法。真实情况,恐怕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崩溃,可能还伴随着严重的伤病和感染。 坤泰会怎么做?像对待一件彻底损坏的工具一样,“处理”掉她?就像罗医生“处理”掉付敏那样? 这个念头让王忠诚夜不能寐。他躺在冰冷的岩洞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和那颗牙齿,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对抗这无边黑暗的力量。他必须做点什么,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 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几天后,阿布在送饭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石板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老大让你去一趟。带上你藏起来的东西。” 王忠诚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带什么东西?那张纸?还是戒指和牙齿?坤泰知道了?阿布的语气很平静,但在这片废墟里,平静往往意味着更深的危险。 “我不明白……”王忠诚试图拖延。 “别废话。”阿布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快点。老大在等你。” 王忠诚知道没有退路了。他摸索着,从岩缝深处,取出了那张染血的废纸,以及用纸小心包好的戒指和牙齿。犹豫了一下,他将牙齿和戒指塞进了自己破袜子与脚踝之间——那里或许能躲过粗略的搜查。然后,他将那团纸握在手心,钻出了岩洞。 外面天色阴沉,山雨欲来。阿布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带路。这次,他们没有去坤泰的帐篷,也没有去“清理室”,而是走向了废墟的更深处,一片王忠诚从未踏足的区域。这里被更多的藤蔓和倒塌的建筑残骸遮蔽,更加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劣质消毒水、血腥、排泄物和某种甜腻腐败气味的怪味,令人作呕。 在一堵半塌的、爬满青苔的石墙后面,有一个用厚帆布和防水布重重遮挡的入口。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神情比平时更加警惕。看到阿布和王忠诚,他们撩开了帆布一角。 里面的景象让王忠诚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利用天然岩洞和部分人造结构形成的、更加幽深黑暗的空间。中央点着几盏昏暗的马灯和应急灯,光线摇曳不定。空气中那股怪味更加浓烈刺鼻。靠近入口的地方,胡乱堆放着一些医疗用品(绷带、药瓶、注射器),但大多肮脏不堪。地上铺着防水布,但布上浸满了各种深色的、难以辨认的污渍。 而在这个空间最深处,靠墙的地方,用几块肮脏的木板和砖头草草搭着一张“床”。床上,蜷缩着一个人。 是熊艳。 但王忠诚几乎认不出她了。 她身上只盖着一块薄薄的、沾满污迹的毯子,裸露在外的肩膀、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淤青、抓痕、咬痕,以及一些疑似烟头烫伤和皮带抽打的痕迹。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死灰色。嘴唇干裂,渗着血丝。曾经那双空洞但还保有形状的大眼睛,此刻深深陷入眼窝,半睁着,眼神涣散,毫无焦距地望着上方渗水的岩顶,仿佛已经看不到这个世界。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像漏气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里不祥的杂音。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的一只手腕被一根粗糙的铁链锁在床头的木桩上,铁链很短,只允许她极其有限的活动。床边的地上,扔着几个空了的输液瓶和注射器,还有一些沾着秽物的破布。 这里不是什么病房,更像是一个等死的囚笼,一个“处理”前的临时存放处。 坤泰就站在床边,背对着入口,正弯腰查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转过身来。他的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阴郁而疲惫,眼里布满了血丝,但看向王忠诚时,那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你藏了东西?”坤泰开门见山,目光落在王忠诚紧握的拳头上。 王忠诚感觉手心全是汗,那张纸几乎要被浸湿。他知道抵赖没用,只能缓缓摊开手掌。那张染血的废纸,皱巴巴地躺在他掌心。 坤泰走过来,拿起那张纸,就着灯光仔细看了起来。他的眉头先是皱紧,随即又慢慢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显然,他看懂了上面的一些标记,或者至少,认出了与他所知信息相关的东西。 “从哪儿来的?”坤泰问,声音不高,但带着压迫感。 “清理……那双靴子的时候,在靴筒里发现的。”王忠诚如实回答,声音嘶哑。 坤泰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然后,他将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还有呢?” “没有了。”王忠诚摇头。 坤泰没再追问,似乎对那张纸的重视程度超过了其他。他走到熊艳床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床板,发出空洞的响声。熊艳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不行了。”坤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感染,高烧,内出血,还有……别的。救不活了。” 王忠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盯着床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本来,昨天就该“处理”掉。”坤泰点了支烟,烟雾在浑浊的空气里弥漫,“但她还有点用。那个吴登盛,还有镇上几个人,对她……念念不忘。特别是吴登盛,觉得她画画的样子,很有味道。”他嗤笑一声,“变态。” “所以呢?”王忠诚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涩。 “所以,我告诉他们,熊老师“病”了,需要静养几天。”坤泰吐出一口烟圈,“但他们等不及了。尤其是那个吴登盛,出了个不错的价钱,想……最后再来一次。说是有个特别的“收藏癖好”,喜欢记录……这种状态。” 王忠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最后再来一次?记录这种状态?这些畜生!他们想对已经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熊艳做什么? “但是,她这个样子,动都动不了,也没什么意思了。”坤泰弹了弹烟灰,目光重新落在王忠诚身上,“阿布说,你清理的时候,藏了点她的东西?戒指?还是别的?” 王忠诚浑身僵硬。阿布看到了?还是坤泰在试探? “拿出来。”坤泰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忠诚知道瞒不过去了。他慢慢弯下腰,脱下破烂的鞋子,从袜子里,取出了那枚沾着污垢的银戒指,和那颗小小的、洁白的断齿。冰冷的金属和坚硬的牙齿躺在他手心,带着他和熊艳的体温。 坤泰看着那两样东西,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却又没笑出来。他走过来,拿起那枚戒指,对着灯光看了看内圈模糊的字迹,又瞥了一眼那颗牙齿。 “倒是挺痴情。”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然后将戒指和牙齿随手丢在熊艳床边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留着吧,陪她最后一程。” 说完,他转向王忠诚,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听着,猪仔897。我给你一个选择,也算是……你帮我“问话”这么久的报酬。” 王忠诚抬起头,看着他。 “吴登盛他们,明天晚上会来。他们想看一出“好戏”。但熊艳这样,戏演不下去了。”坤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残忍,“我需要一个人,替我“演”完这场戏。让吴登盛觉得,他的钱花得值,他的“收藏癖”得到了满足。而你,是这里最合适的人选——你见过她之前的样子,你知道怎么模仿她的反应,最重要的是,你够“干净”,也够“恨”。” 王忠诚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坤泰要他做什么?模仿熊艳?在那些畜生面前,表演她受辱、痛苦、濒死的样子?用这种方式,去“满足”那个变态吴登盛的“收藏癖好”? “不……”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胃里翻江倒海。 “不?”坤泰逼近一步,将嘴里的烟狠狠吸完,然后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想想清楚。你帮我演好这场戏,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笔钱,放你离开。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熊艳,又扫过地上那枚戒指和牙齿,“那我就只能提前“处理”掉她,然后告诉吴登盛,熊老师“病情恶化”,没挺过来。至于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不配合,熊艳会立刻被“处理”,他自己也会面临坤泰的怒火,下场不会比熊艳好多少。 这是交易,是威胁,也是最后通牒。用一场泯灭人性的表演,换取一个渺茫的、可能是陷阱的“自由”。 王忠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却像要燃烧起来。他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熊艳,看着她手腕上冰冷的锁链,看着地上那枚象征着她最后一点坚持的戒指,和那颗从她口中脱落的牙齿。 坤泰在等他回答。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熊艳微弱的、艰难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不知名的虫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王忠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他看向坤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冰冷的生存本能。 “……我该怎么做?”他听到自己用嘶哑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问道。 坤泰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冰冷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满意,有算计,也有一种对人性彻底沦丧的了然。 “很简单。”他走到旁边,从一个破箱子里,拿出几样东西,扔在王忠诚脚边。 那是一套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女式碎花衬衫和裙子——和那天熊艳穿的一模一样。一顶粗糙的、黑色短发的假发套。还有一小盒劣质化妆品。 “穿上它,戴上它,把自己弄成她的样子。”坤泰吩咐道,“不用太像,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畜生也看不清。重要的是“感觉”——恐惧,挣扎,绝望,然后……慢慢地,熄灭。” 他走到熊艳床边,俯下身,用一种近乎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动作,将她手腕上的铁链解开。冰冷的铁链滑落,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他一把扯掉了熊艳身上那床薄毯。 毯子下的身体,更加触目惊心。瘦骨嶙峋,伤痕遍布,一些伤口已经溃烂发炎,散发出腐臭。她像一具被玩坏后丢弃的破旧人偶,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坤泰皱了皱眉,似乎也有些嫌恶。他示意阿布:“把她挪到那边角落去,用布盖起来。别让吴登盛他们看见,扫了兴。” 阿布和另一个守卫上前,动作粗鲁地将熊艳从床上拖下来,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拖到岩洞最阴暗的角落,随手用一块脏污的防水布盖住。熊艳在这个过程中,似乎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那张简陋的“床”空了。上面还残留着熊艳的体温、血迹和绝望的气息。 坤泰指了指那张床,对王忠诚说:“明天晚上,你就躺在那儿。吴登盛他们会来。你知道该怎么做。记住,演得像一点。你的命,还有她的……”他瞥了一眼角落那团隆起,“……能不能稍微“舒服”一点死,就看你的了。” 说完,坤泰不再看他,带着阿布和手下,转身走出了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岩洞。厚重的帆布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王忠诚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下,面对着那张空荡荡的、沾染着另一个人所有苦难和屈辱的“床”,和角落里那团无声无息、被遮盖着的隆起。 脚下,是那套女式衣物,假发,和化妆品。 还有地上,那枚沾满污垢的银戒指,和那颗洁白的断齿。 他缓缓地蹲下身,捡起那枚戒指,紧紧握在手心。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直抵心脏。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角落。防水布下,熊艳的身影轮廓模糊,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她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而他,即将要在这张床上,扮演她,重复她的苦难,用一场虚伪的表演,去满足另一群恶魔的嗜好,来换取一个虚幻的、充满血腥味的“机会”。 多么讽刺,多么肮脏,多么……令人作呕。 但他没有选择。 从来都没有。 王忠诚慢慢地,开始脱下自己身上那套破烂不堪的衣服。然后,他拿起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套在自己瘦削的、布满新旧伤痕的身体上。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陌生的触感。 他拿起那条裙子,穿上。裙摆空荡荡的,很不合身。 他蹲在角落里一洼积水上,借着昏暗的光,看着水中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然后,他拿起那盒劣质化妆品,用手指蘸着暗红色的劣质口红,一点点涂在自己干裂的嘴唇上。又用黑色的眼线笔(已经快干了),在自己眼睛周围,胡乱地画上几道,模仿泪痕和淤青的痕迹。 最后,他戴上了那顶粗糙的黑色假发。发套很不舒服,散发着一股霉味。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水洼。倒影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不伦不类的、带着惊悚意味的“熊艳”。苍白的脸,刻意涂抹的伤痕,空洞的眼神,不合身的碎花衣服,僵硬的姿态。 他扯了扯嘴角,水中的倒影也露出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够了。像不像,已经不重要了。 他走到那张床边,坐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床上还残留着熊艳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血腥、药味和淡淡腐朽的味道。他躺了下去,身体陷进简陋的床板,硌得生疼。 他侧过头,望向角落。防水布下的隆起,依旧寂静无声。 “熊老师……”他嘴唇翕动,发出极低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叫谁,还是在确认自己的角色。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死寂的岩洞里,沉重地敲击着耳膜。 明天晚上。 吴登盛。还有其他人。 表演。挣扎。绝望。熄灭。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他将和角落里那个真正的、即将熄灭的灵魂,一起躺在这片浸满罪恶的土地上,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者……永恒的黑暗。 他闭上眼,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戒指。 戒指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疼,让他清醒。 也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还要继续在这地狱里,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