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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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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第一卷 第16章 糠麸配沙子,朝堂全懵逼

黄正德还跪在洞口。 乾皇没再看他,转身上了銮驾。 回程的路上,唐长生骑马跟在銮驾后面。 赵子常凑上来,压着嗓子。 “殿下,黄家这三十万两,够赈灾了吧?” 唐长生没吭声。 三十万两听着多,水洲那个窟窿,堵不住。河堤三处溃口,良田淹了不知多少。 而且就算粮食筹够了,从京城运到水洲,一路上过多少只手?到了灾民嘴里还能剩几粒米? 次日早朝。 乾皇坐在龙椅上,往下扫了一圈。 今天的金銮殿格外安静。昨天北山那一出,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黄家三十万两白银从山洞里抬出来的时候,半条街的百姓都看见了。 几个世家的家主站在队列里,腰杆子比昨天矮了三分。 “昨日之事,想必各位都听说了。” “黄家的银子,朕替他数了数。三十万两。” 殿里没人敢接话。 “现在——” “你们要捐多少银子和粮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唐长生站在队尾,数着前面那些脑袋。一个个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 昨天北山的事把他们吓着了,但还没吓透。怕是在等谁先开口,好跟着定个价。 吴启明第一个动了。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撩袍子跪下。 “陛下,臣愿捐五万两,一千石粮。” 这个数一出来,左右两列的大臣脖子都转了过来。 五万两。不少了。但比起吴家的家底,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吴启明这一跪,算是给在场所有人定了个底线——五万两,一千石。不多不少,刚好够表忠心,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果然,周元庆紧跟着出来了。 “臣亦愿捐五万两,一千石粮。” 后面哗啦啦又跪了七八个。 “我等均愿意。” 唐长生在后面看着,差点没笑出来。这帮人连数目都商量好了。昨晚肯定又聚了一回,提前对过口供。 “好。你们能捐,此事既往不咎。” 跪着的那几个松了口气,膝盖刚要离地。 “但。” 乾皇的声音压下来。 膝盖又落回去了。 “现在还有个问题。” “这么多钱粮,怎么样才能送到灾民手里?” “而不是被蛀虫贪掉呢?” 这句话落下去,前三排的官员里有七八个人的肩膀同时抖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唐长生站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户部的那个抖了,工部的那个也抖了,连刑部那个平时板着脸的老头都缩了下脖子。 乾皇的视线从左扫到右,慢慢的,一个一个看过去。 “众爱卿,都发抖做什么?” 没人应声。 “朕又没说你们。” 他顿了一拍。 “莫非你们是那蛀虫吗?” “陛下,臣等不是!” 乾皇哼了一声,转过身,重新走回龙椅坐下。 “那众爱卿有何办法?” 殿里安静了。 十息。 二十息。 没人出列,没人开口。 赈灾的银粮从京城运出去,过一道手就少一成。等到了灾区,十成里能剩三成就算老天开眼。 这是几十年的老规矩了,谁都心知肚明,谁都不敢说破。 因为在场每一个人,要么是蛀虫本虫,要么跟蛀虫沾亲带故。 乾皇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父皇。” 声音从队尾传来。 唐长生从队列里走出来。 “儿臣有办法。” “哦?什么办法?” “粥里掺沙。” 唐长生说了四个字,停了。 殿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一斤口粮,换三斤糠麸。掺上沙子,熬成粥。” “这样,原本能救一个人的粮食,现在能救三个人。” 话音没落,左列冲出来一个人。 礼部尚书,吴启明。 “陛下!臣参九殿下!” 吴启明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戳着唐长生的方向。 “那糠麸是给畜生吃的!人怎么能吃?九殿下此言,置灾民于何地?置朝廷颜面于何地?” 唐长生转过头,看了吴启明一眼。 “吴大人。” “灾民不算人了?” 吴启明的嘴张了张。 唐长生没给他接话的机会,往前走了一步。 “吴大人,你知道什么叫观音土吗?” 吴启明愣住了。 “什么……观音土?” 唐长生点了点头。嘴角没有任何笑意。 “你看看,你不知道。” 他转过身,面朝满殿文武。 “观音土,就是地里挖出来的白泥巴。灾民吃不上饭的时候,挖出来和着水吞下去。” “吞下去能饱。” “但拉不出来。” “肚子一天比一天胀,胀到走不动路,胀到躺在地上动不了。” “最后活活胀死。” 殿里没有声音了。 唐长生的视线扫过去,落在吴启明身上。 “吴大人,我再问你,你见过千里平原上,所有树木的树皮都被啃光的情形吗?” 吴启明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户部侍郎高新站在队列里,眉头拧了起来,手里的笏板不自觉往胸前贴了贴。 唐长生的声音不高,但殿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个词,叫易子而食。” “我是在古书上见过的。” “换孩子吃。” “你家的孩子给我,我家的孩子给你。架上锅,添上水。” “那就是锅里的一堆肉。” 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吴启明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唐长生转回头,朝龙椅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面朝群臣。 “掺了沙子的粥和糠麸,你们会吃吗?” 沉默。 “不敢说?那我替你们说——你们不会。” “你们不会,那些蛀虫自然也不会。” 他的手往前一摊。 “可是灾民会。” “所以只有这种粮食,才能到灾民手里。” 满殿无声。 吴启明退回了队列,低着头,一个字没再蹦出来。 龙椅上,乾皇看着殿中央站着的唐长生,看了足足五息。 “此事,就按小九说的做。” 他站起身。 “满朝文武。” “就只有小九,是朕的麒麟子。” 这句话砸下来,前排两个皇子的脸同时变了。 唐昊站在队列里,下颌的肌肉绷了一下,手背上青筋跳了两跳。 麒麟子。 这三个字的分量,在场每个人都掂得出来。 高新从队列里走出来,躬身行礼。 “臣领旨。” 不用乾皇多说,他已经接了。 乾皇点了点头。 “高卿,此事由你全权负责。粮草筹备、调配、运送,一应事宜不得延误。” 高新跪下。 “臣,万死不辞。” “众爱卿,我们回去吧。” 早朝散了。 唐长生走出殿门的时候,赵子常在殿外等着,看他出来,迎上去。 “殿下,麒麟子,好大的名头。” 唐长生没接话,脚步没停。 麒麟子。 听着好听,但这三个字从乾皇嘴里说出来,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满朝文武看着,几个皇子盯着。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缩在队尾没人搭理的九皇子了。 他是靶子。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唐长生回头。 唐昊站在廊柱旁边,手负在身后,正看着他。 两人隔了十步远。 唐昊笑了一下。 “九弟。” “恭喜啊。” 唐长生站住,偏了偏头。 唐昊的笑容挂在脸上,纹丝没动。 “麒麟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赵子常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五殿下这是……” 唐长生看着唐昊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去。” 他迈开步子。 “今晚把府里的人手重新排一遍。” 赵子常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跟上。 九皇子府的方向,一只灰鸽子从屋脊上扑棱棱飞起来,往五皇子府的方向去了。 鸽子腿上绑着一截细竹管。 竹管里的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 “薇娅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