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诺儿接过回执，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口。 塔莉娅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之后把回执直接交给大长老。别塞抽屉里忘了。” “不会忘的！”艾洛诺儿连连点头，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苏璃一眼。 苏璃已经蹲在砧台旁边了。他从漆木盒里取出一瓶矿粉，倒了大约二两在石臼里，拿起研杵细细碾了几下。 矿粉在研杵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碾到第三遍，矿粉的颗粒已经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了。 他用铜勺舀了一点，涂在一片废铜的回温纹节点上。矿粉渗进刻痕里，淡蓝色的光在刻痕中流动了一瞬，然后稳定下来。 “节点稳了。”他站起来。“矿粉颗粒比上次细一半，填缝更密实。回温纹触发的时候，节点不会再跳变。” 塞娜在账本上记了一行：矿粉测试，用量二两，节点稳定，无跳变。测试损耗计入成本栏。 她翻到成本页，在冰魄矿粉那一栏后面加了一笔：测试用二两，折价五十铜轮。 薇尔莉特从后院探进来。“矿粉颗粒我检查过了。前两瓶的粒径一致，第三瓶稍微粗一点。用之前再过一遍筛就行。” 苏璃点了下头。 门帘又响了。精灵商会的信使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信封。 “塔莉娅大师。”信使把信封递给塔莉娅。“大长老让我送来的。借料文书的正式版。” 塔莉娅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盖着精灵商会正式公章的借料合同。合同内容和塞娜写的凭页几乎一样，只是多了一条：工坊使用矿粉期间，精灵商会有权派人查验用量。 她把合同递给苏璃。 苏璃看了一遍，在末页签了字。 塞娜把合同的工坊留存联锁进铁皮柜。她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 矿粉到了。手续齐了。接下来就是把回温纹刻进十二只餐盒里。 第七天。 苏璃把三片铜板摞在砧台上。最底下一片是精铜，中间一片是含矿粉的合金层，最上面一片是薄铜面板。 三片铜板的厚度加起来不到四分。但每一片的功能完全不同。 底层精铜承重，中层合金储存以太，面板铜片刻回温纹。三层之间用冰魄矿粉黏合，加热后矿粉融入晶格缝隙，三片铜板会变成一个整体。 他拿起刻针，在面板铜片上画了第一道线。 回温纹的触发机制。 刻针落下去，稳得像钉在铜面上一样。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弯折处的角度精确到一度以内，走线细如发丝。 塔莉娅站在砧台旁边，眼睛盯着刻针的轨迹。 第六刀刻完，她开口了。“转角再往内收半厘。” 苏璃的手停了一瞬。他看了图解一眼，把第七刀的起点往内挪了半厘。 刻针落下，转角的弧线比之前更紧凑。以太顺着走线流过转角的时候，没有任何停滞。 “对了。”塔莉娅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她往后退了一步。退一步的意思是不需要再盯了。 苏璃继续刻。温度反馈回路的闭环在铜面上一圈一圈成形。以太回流通道的走线从闭环中心延伸出去，接入底层精铜的承重节点。 整个回温纹刻了大半个时辰。 塞娜蹲在砧台旁边，账本摊在膝盖上。她记录着每一层铜片的厚度、每一道工序的用时、每一个节点的矿粉用量。 “面板铜片，厚一分二。中层合金，厚一分。底层精铜，厚一分八。”她的铅笔在纸上写得飞快。“回温纹刻制用时三十五分钟。触发机制七分钟，温度反馈十二分钟，以太回流十六分钟。” 薇尔莉特坐在工坊另一头。她面前摆着完成了外层刻线的餐盒外壳。 王室徽记的展翅鸥鸟栩栩如生。翅膀的三层羽毛，每一层的刻线角度都不同。爪子抓着的橄榄枝上，叶脉纹路清晰可见。 她放下刻针，揉了揉手腕。“外层徽记完工。” 苏璃把三层铜片叠好。他从炉台上取下一只加热好的铸铁模具，把三层铜片放进模具里，合上模具盖，拧紧螺栓。 “加压。”他对艾洛诺儿说。 艾洛诺儿蹲在模具旁边，双手按在螺栓扳手上。她使劲拧了两圈。螺栓发出吱嘎的声响，模具里的铜片在压力下缓缓贴合。 苏璃用暗金节点扫了一遍模具内部。三层铜片之间的冰魄矿粉在高温和压力下开始融化，渗进晶格的缝隙里。 “矿粉填充。”他说。 艾洛诺儿从石臼里舀出一小撮矿粉，沿着模具边缘的注入口填了进去。矿粉遇热发出淡蓝色的微光，沿着铜片边缘的缝隙流了进去。 三刻钟后，苏璃打开模具。 三层铜片已经合为一体。他把铜片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比单层铜片重了不到一倍，但厚度只增加了两分。 他用指甲刮了刮铜片边缘。边缘光滑，没有分层的痕迹。 “成了。”他把铜片放在砧台上。 塔莉娅拿起铜片翻过来看了看。她用以太探针贴在回温纹的起始节点上，灌了一丝以太进去。 以太顺着回温纹的走线流了一圈。触发机制启动，温度反馈回路接收到信号，以太回流通道从底层抽取储存的以太，灌进加热走线。 铜片的温度在三息之内升了两度。 塔莉娅把探针收起来。她看了苏璃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她把探针放回了布包里，而不是留在手边。 苏璃把三层铜片装进餐盒外壳。外壳是薇尔莉特刻好徽记的那只。铜片的尺寸和外壳内壁严丝合缝，推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他把底部的缓冲支架装上去。六个支撑点、中部横梁、四角的软铜垫片，一个一个卡进卡槽。 塞娜站在旁边，把装配的每一步记进账本。 “三层铜片就位。缓冲支架装配完成。盒扣安装——” 她顿了一下。“盒扣呢？” 苏璃从工具架上拿起一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十二套铜扣和配套的弹簧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