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省委大院会议室的钟声刚刚敲过。 因事件直指公安系统，祁同伟都必须到场说明情况，这是程序，也是政治规矩。 他心中清楚，这一夜注定难熬。 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长桌，几道身影早已落座，田国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祁同伟双肘撑桌，眉心拧成一道深纹。 高育良则半阖着眼，镜片后的目光静默地扫过众人。 众人陆续入座，椅子拖拽的声让空气越发沉重。 最后走进来的是沙瑞金所有人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沙书记！” 除了刘省长，高育良没说外场面依旧有些压抑。 放在平日，沙瑞金还会点头示意、寒暄几句。 但今夜不同，他脸色略显疲惫，却未坐下便直接抬手按下。 “情况你们心里都有数，直接说想法。” 话音刚落，田国富迅速起身，几乎是抢着开口，语气急促且带着攻击性。 “沙书记，事实已经很清晰，祁同伟同志对下属疏于管理，放任自流，直接导致此次恶性事件！” “林省长在汉东的贡献有目共睹，如今竟在公干中遭遇非法扣押，影响极其恶劣！我建议，追究祁同伟的连带责任，并从严从快彻查！” 他说得义正辞严，胸腔里却暗自盘算着，这局棋，趁乱才能摸到更多子。 祁同伟几乎是同时一巴掌拍在桌面，震得茶杯轻跳，面色铁青地回击。 “你凭什么把黑锅全扣我头上？” “我承认他们是我的直管下属，但这不代表每一件事我都了如指掌！” “你也曾在系统内待过，难道不明白什么叫分层管理？” 在场的高育良，李达康都是纷纷点头，谁都看得出来，事件与祁同伟并无直接关联。 但田国富与祁同伟积怨已久，这种泼脏水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他好不容易抓住一次落井下石的机会，于是步步紧逼！ “你不知道？那不正说明你失察、失责、失能吗！你这个主体责任，跑不掉！” 祁同伟牙关紧咬，但理智终究还是占上风。 “第一，你没有权力擅自对事件定性！” “第二，就算我有责，也轮不到你来“审判”！组织程序摆在哪里！” 旁侧的高育良一直不动声色地观望，此刻轻抬眼镜，语调缓和却颇具分量。 “田国富同志言辞有些过激了，这事情应该就是吊州市的公安局副局长擅作主张，当然，一切等结论出来再论，不必急于扣帽。” 会议室内的火药味几近凝成实质。 沙瑞金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叹了口气，这场会是他力主开的，却不是为看内耗。他抬手轻叩桌面，清脆两声，压下所有杂音。 “行了，开会不是为吵架。” 他顿了顿，目光沉稳扫过每个人： “吊州那边的情况，比我们初步掌握的要复杂。孙连城同志头部负伤，现在还在观察。” “公职人员正常执行公务，却被直接扣押、上手铐，程序违法、手段粗暴。这折射出吊州部分基层干部不作为、乱作为的顽疾。” “祁同伟同志作为系统主管，确有管理责任，记过一次，配合组织调查，其余意见暂不展开。” 话落，另一边的吊州。 夜色中的派出所门前，林川活动了一下被铐过的手腕，神情已恢复如常。他心中快速盘算。 这次被扣押，已经侧面反映出掉头这个地方存在过大问题。 林川对着夏明说道。 “明天，就在这里开个会，我先回酒店，我需要理一下思路。”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转身便走。 夏明市长缓缓走出大门，面色凝重，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市委书记。 他的项目工程险些毁在这群人的手中。 回到酒店，林川脱下外套，在桌前坐下。 他摊开一张白纸，沉默良久，笔尖游走。 一页纸很快写得密密麻麻，其中有短视频开发，暗访结果。 停笔，眼神幽深。 “这个地方问题挺大啊。” 第二天。 会议室内，气氛沉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夏明、市委书记、早早到达地方等待，连会议室角落的空调出风口都仿佛被压得无声。 门被推开。 林川走在最前，张泽源紧随其后，最后是头上缠着厚厚白色纱布的孙连城，步伐略慢，但腰杆挺得笔直，隐隐间还带着昨日被打的一丝怨气。 三人沉默落座，目光扫过一圈，市委书记低头回避的眼神显得有点心虚。 林川没急着开口，把文件夹平摊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 “既然都到了，我就直说。” 他目光锁定唐书记。 “昨晚王队长那副官威，着实不小。我们尚且如此待遇，若换成普通老百姓呢？“ “怕不是连申冤的门都摸不着？这与我们党的群众路线严重背离，和组织要求背道而驰。” 话音落地，唐书记额头慢慢浮现出细汗。 “林省长，昨天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 林川微微点头，眼中没有意外，只有印证后的沉冷。 他转头看向夏明，语气稍稍放缓。 “夏市长，别紧张，昨晚的事不会影响项目进程，但我有一个条件，项目推进的同时，必须同步启动扫黑除恶专项摸排，天黑了，老百姓不敢下地干活，你说对吗？” 夏明心头一块巨石落地，项目保住了，政绩有望了，但被这帮人差点断送前程，这笔账他必须记在心里。 他用力点头： “林省长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唐书记早已预感到矛头会转向自己，此时主动站起身： “昨晚我有失察之责，愿接受组织调查。但我以党性保证，对唐局长的事前不知情。” 一圈表态下来，在场的人终于缓缓舒出一口气，责任分明了。 夏明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加盖公章的材料，推到夏明面前，封面赫然印着六个字——《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方案》。 “林省长，您看一下，这是我昨晚起草的方案，如果没问题的话，下午就可以落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