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谁还装富二代啊:第344章 打来的电话与误会的布局
时间往回倒退几天。
闽省。
武夷山脉深处,常年被浓重云雾锁住的百年老宅里。
午后的阳光顺着雕花木窗斜斜地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书房里很安静。
钱松茗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后面。
这位在南方商圈被尊为定海神针的老人。
此刻正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清闲。
他闭着眼睛,靠在藤椅上。
手边放着一杯刚沏好的极品大红袍,茶香在屋子里袅袅散开。
叮——铃——
突然。
书桌那部最近用的有点勤的红色座机,又发出了沉闷的振铃声。
钱老微微皱了皱眉。
他慢慢睁开那双略显浑浊、却透着岁月沉淀的眼睛。
伸出干瘦的手,拿起了红色的听筒。
“喂。”
钱老的声音平缓,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沉稳。
“姥爷!”
电话那头。
传来的竟然是鄂省省委一把手、他亲外孙王知之的声音。
只不过。
平时在外面那位威严深重、喜怒不形于色的一把手。
此刻的语气里,竟然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
甚至还有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敬佩!
“您老这布局!”
王知之根本没有半句家常寒暄。
上来直接就是一句掷地有声的感叹。
“简直太强了!”
“外孙儿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书房里。
钱松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满脸的莫名其妙。
到了他这个快要入土的年纪。
这辈子做过的大局、下过的险棋、押过的宝多如牛毛。
王知之这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他还真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哪一桩。
“什么布局?”
钱老将茶杯放回桌面上,语气里带着点老人家被吵了清静的纳闷。
“臭小子你今天吃错药了?在这儿跟我打什么哑谜?”
电话那头的王知之听见这话。
不仅没有收敛,反而以为老爷子这是在故意装糊涂、考验他的悟性。
“姥爷,您就别跟我兜圈子了。”
王知之在电话里爽朗地笑了一声。
“江城这边的事,我已经全看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
开始将自己脑子里那套“完美”的推演,一层一层地剥开。
“我原本还在头疼。”
“翠萍那宁折不弯的倔脾气。”
“还有我爸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古板。”
“这三十多年的死结,恐怕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王知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激动。
“结果您老人家不出手则已。”
“一出手就是直捣黄龙啊!”
钱松茗靠在藤椅上。
听到“江城”、“翠萍”这几个字。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但他还是没作声,等着这小子继续往下说。
“您知道我们王家不好出手。”
王知之侃侃而谈,仿佛已经看透了这绝世棋局的所有奥秘。
“所以您特意绕开了我们。”
“您从外部借力,动用了京城的秦淮秦书记!”
“让秦书记在上面施加压力,挑动鄂省的暗流。”
“然后,让我打压江城味、查封江城商会这种雷霆手段。”
王知之甚至在电话那头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
“把这把锋利的铡刀。”
“精准无误地悬在了子昂那个叫陆川的室友脖子上!”
听到这里。
书房里的钱松茗。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一招隔山打牛,简直绝了!”
王知之根本不知道电话这头的老爷子是什么表情,还在那疯狂输出。
“子昂那孩子重情义,他室友出了那么大的麻烦,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这巨大的心理压力一压下来,心里就慌了。”
“只能乖乖的回家找妈妈!”
“而之前江城味的事翠萍欠了陆川一个大人情”
“为了儿子,她也只能低头!”
“她只能乖乖地带子昂回王家认门!”
王知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姥爷。”
“您这是用大势压人,逼着小妹和大外甥主动回家啊!”
“我现在就在王家大院外面等着呢,小妹的车马上就到了!”
“等会让小妹先跟爸妈叙叙旧,然后我再回去。”
“目前这场面。”
“全在您的掌控之中!”
死寂。
百年老宅的书房里。
陷入了死寂。
钱松茗握着红色的听筒。
他那张活了近百年向来波澜不惊的老脸。
从最初的错愕,到皱眉。
再到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
最后。
整张脸彻底黑成了一块存放了百年的陈年老炭!
他听明白了。
他特么的彻底听明白了!
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人当头扣上了一口黑锅!
他当初给秦淮打那个电话。
原话明明是:“小秦,你要是方便的话,去照顾一下这个年轻人。”
照顾!
是护着的意思!
怎么到了自己这外孙的嘴里。
就特么变成了一场跨越省部级、动用雷霆手段、围剿江城商界。
只为了逼外孙女回家认亲的惊天大局了?!
荒唐!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钱松茗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小秦的脑子是让驴踢了吗?
理解能力差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钱老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
可是。
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卡住了。
钱松茗硬生生地把那股火气给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
“知之。”
钱老的声音沉到了极点,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揣测的深意。
他打断了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的赞美。
钱老只吐出了四个字。
“注意尺度。”
这四个字。
透着老一辈大人物在发现事情跑偏。
但又不能彻底点破时的那种无奈和敲打。
意思是你别给我瞎折腾了,把事情控制住!
然而。
电话那头的王知之,听到这四个字。
非但没有领会其中的警告。
反而。
更加笃定自己猜对了!
在他听来。
“注意尺度”这句话,根本不是否认。
“明白!”
王知之回答得干脆利落。
语气里满是那种“您放心,我全懂”的盲目自信。
“姥爷您放心。”
“我绝对有分寸。”
“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咔哒。
电话挂断。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钱松茗拿着红色的听筒,僵在半空中。
足足过了十几秒。
他才慢慢地将听筒放回座机上。
钱老靠回藤椅里。
脸色依旧难看得很。
他这辈子,从来没背过这么离谱、这么荒诞的黑锅!
越想越来气。
这群不省心的玩意儿!
他猛地直起身子,伸出手。
想要重新拿起电话。
直接拨给秦淮!
他非得把那个自作聪明的臭小子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让秦淮立刻把江城那些乱七八糟的施压全给撤了!
可是。
就在他干枯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红色话筒的那一瞬间。
他的动作。
停住了。
钱松茗悬在半空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目光。
落在了书桌相框里,一张有些年头的全家福上。
老人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柔软下来。
如果。
如果真按这个误会继续发展下去。
翠萍那丫头,之后就真的能走进王家的大门了。
三十多年了。
钱松茗的脑海里。
突然浮现出今年过年时的场景。
他的亲生女儿,也就是翠萍的母亲钱凤英。
避开了热闹的酒桌。
一个人躲在他的这间书房里。
那个在外面雷厉风行的老太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拉着他的手。
哭得泣不成声。
“爸……”
女儿那哽咽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我想翠萍了。”
“三十多年了,我都快忘了她年轻时是什么模样了。”
“我连自己的亲外孙长什么样,多高了,是胖是瘦。”
“我都不知道啊……”
想到这里。
钱松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隐隐泛起了一层湿意。
他干枯的手指。
一点一点地。
从红色的座机上收了回来。
那股因为背了黑锅而升腾起来的怒火。
在这一刻,被骨肉亲情的酸楚彻底浇灭。
他是个老人。
他活了一辈子,经历过无数的算计。
但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一个盼着儿孙满堂、阖家团圆的普通老头。
他心里很清楚。
有些家里的死结,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靠人去讲道理,靠时间去磨,根本解不开。
反倒是有时候。
需要局势这么不讲道理地推一把。
才能让人真正迈过心里那道坎。
钱松茗靠在藤椅上。
闭上了眼睛。
他做出了一个非常现实,也透着几分无奈的判断。
小秦理解错了。
大外孙王知之也确实想多了。
但如果这个天大的误会。
最后真的能把翠萍那一支,重新带回王家。
让凤英和志强那老两口,在闭眼之前能和自己的闺女和解。
那这口黑锅。
他钱松茗。
背了也就背了!
就让事情顺着现在这条线走一走。
看看王家那边认门的结果再说。
只要不出大乱子,随他们去折腾吧。
可是。
钱松茗重新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清明。
他不纠偏,不代表他心安理得地把这口锅全吞下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这个四面漏风的乌龙局里。
真正的利益获得者是王家,是他们钱家。
而唯一一个。
平白无故吃了天大的亏。
是那个叫陆川的年轻人。
人家一个安安分分在江城上大学的孩子。
硬生生地,替他们这帮老家伙的家务事,扛下了所有的雷。
这不公平。
也说不过去。
钱松茗端起茶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大红袍。
目光看向窗外翻滚的云海。
“算了。”
钱老低声呢喃着。
“以后找个机会。”
“再好好地。”
“补偿补偿这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