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里的雾气似乎永远也散不开，带着一股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赵炎单手抱着还在打瞌睡的重明，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中间。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透着一股近乎木讷的冷漠。 走在前面的顾远时不时回头，敬畏地偷瞄赵炎。 这位自称在深泽中闭关多年的“赵前辈”，换上林家那套青色长袍后，身上那股山野悍气并未减弱，反而被宽大的衣袖衬托得越发深沉。 尤其是那双眼睛，偶尔扫视过来，就像是两把生冷的凿子。 “赵前辈，” 顾远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双手递了过去，态度分外恭敬，“这是我林家秘制的“生骨融血丹”，对皮肉外伤有奇效。大泽里毒瘴深重，伤口若不及时处理，怕是会溃烂。” 赵炎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背上几道被虚空界兽抓出的血痕。在阴阳升龙道法的滋养下，伤口早就结了血痂。 “用不着。”赵炎的声音粗粝，硬邦邦地顶了回去，“过两天就长好了。” 顾远讨了个没趣，也不敢多言，只能讪讪地将丹药收回。 赵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快速梳理着接下来的路。 他初来乍到，必须要摸清这修仙界的水到底有多深。 “顾老头。” 赵炎目视前方，装作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我在这烂泥沟里闭关太久，外面的世道变没变？现在这天下，是太上道宗做主，还是凌霄剑阁说话算话？” 话音刚落，顾远明显愣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满脸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赵炎： “太上道宗？凌霄剑阁？前辈，这是哪个地界的隐世宗门？恕晚辈孤陋寡闻，这方圆十万里，名头最响的乃是“天星谷”和“御兽宗”。前辈说的这两个门派，晚辈连听都没听过。” 赵炎眉头微皱。没听过？ 太上道宗可是当年牵头覆灭合欢圣宗，甚至布下天罗地网封锁下界的超级势力，怎么可能在这修仙界籍籍无名？ “那合欢宗呢？”赵炎死死盯着顾远的眼睛，追问了一句。 顾远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未曾听闻。” 赵炎沉默了。 他那略显木讷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片刻后，他换了个问法： “那这世上，有没有通往下面凡人世界的入口？也就是那些一点灵气都没有的下界？” 这一次，顾远不仅是茫然，甚至觉得这位赵前辈是不是闭关闭出癔症了。 “前辈说笑了。这天地只有一界，哪里还有什么下界？” 顾远耐心地解释道。 “咱们脚下这片大陆无边无际，凡人与修士杂居。哪怕是最偏远的荒漠，多少也有点灵气。 至于一点灵气都没有的绝地……那是书里骗小孩的神话传说罢了。” 听完这番话，赵炎不再开口。 他转过头，看着大泽深处翻滚的浓雾，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冷意。 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个断绝因果！ 他终于明白了。太上道宗那些核心势力的层次，高到了这群底层修士根本无法仰望的地步。 他们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牧羊人，而黑雾城这些修士，不过是羊圈里的羊。 羊怎么可能知道牧羊人住在哪里？又怎么可能知道牧羊人曾经把另一群羊给屠了个干净？ 至于下界的存在，更是被那群人彻底从这修仙界的历史上抹除了！ 这群披着正道外衣的畜生，隐藏得太深，手段太绝。 这也意味着，赵炎想要找他们算账，想要找到王爱花，就必须一步一步往这修仙界的最顶层爬。 队伍继续向前，周围的芦苇荡变得越发茂密。 雾气翻滚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 突然，赵炎的脚步一顿。 他眼皮微微一掀，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了空气中几丝尖锐的气流，那是兵刃摩擦刀鞘时溢出的微弱杀气。 “停。” 赵炎木着脸，低声吐出一个字。 顾远一惊，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四周的芦苇荡里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咻咻咻咻——！” 十几道淬满幽蓝色剧毒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般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射出，直指队伍中央的林清清和顾远！ “敌袭！保护大小姐！” 顾远目眦欲裂，手里仅剩的半截断枪舞作一团光幕，拼死挡下射向林清清的几枚毒箭。 那名年轻护卫反应慢了半拍，大腿直接被一根毒箭贯穿，惨叫一声跌倒在泥水里，伤口处的血肉瞬间化作乌黑的脓水。 “哈哈哈！顾远老儿，今日这黑雾大泽，便是你们林家主仆的葬身之地！” 一阵猖狂的大笑声震破浓雾。 前方的泥沼中，走出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光头。 他扛着一把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刀背上的铁环撞击作响。 一股炼气九层巅峰的强悍波动，从他身上毫无掩饰地释放出来。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身披黑蓑衣的蒙面杀手。 “王烈！你疯了不成！” 顾远死死护在林清清身前，眼中满是绝望，“你们王家竟敢在城外公然截杀我林家嫡系？！” “只要把你们剁碎了喂鳄鱼，谁知道是我干的？” 光头王烈狞笑一声，独眼里的杀机如有实质。 他压根没把重伤的顾远放在眼里，目光一转，落在了穿着林家长袍的赵炎身上。 感受到赵炎身上散发出来的同样是炼气九层的波动，王烈眉头微皱，但看清赵炎那副木讷的生面孔后，很快便化作了轻蔑。 “林家倒是舍得下本钱，还雇了个外乡的炼气九层。” 王烈将大刀顿在泥水里，指着赵炎喝道，“喂！那黑炭头！这没你的事，识相的滚蛋，老子饶你一条狗命！” 赵炎神色不变，只是将左臂往回收了收，让怀里的重明睡得更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