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我,嬴政!开局面壁穿越者:第105章 朕,不愿与蝼蚁博弈
三日后,辰时。
咸阳宫前殿。
三个县令站在殿外的廊道里,互相对了一眼。
最前面的是栎阳令周绝,四十出头,方脸,脖子上一圈肉。
站着的时候腰杆挺的很直,底气很足。
他身后半步是杜县令张敖,三十七岁,瘦高个,手里攥着一卷竹简。
那是他连夜赶出来的陈情书第二版,比第一版多了三百字,措辞更恳切,道理更充分。
最后面是蓝田令陈寿,年纪最大,五十出头,头发白了小半。
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平平的,不急也不慌。
三个人被召入咸阳的时候,都以为是来打嘴仗的。
法不责众,这是他们的底气。
关中十四县,九个县没交回执,他们三个带头上了陈情书,把竹简不够这个理由写的滴水不漏。
你朝廷要推三级行政,行,多出来的文书谁来抄?
竹子从哪砍?
刮青谁来刮?
编绳谁来编?
一卷竹简从伐竹到成简要七天,你让我们十日内回执,拿什么回?
他们算过了。
不管嬴政怎么压,这个理由站的住。
周绝甚至在来的路上跟张敖说了一句。
“陛下就算动怒,最多申斥几句,总不能因为竹简不够就杀人。”
张敖点了头。
陈寿在后面没吭声,但他的手背在身后,一直没放下来,说明他也不紧张。
殿门从里面推开了。
内侍站在门口通传。
“三县令入殿觐见。”
三个人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前殿。
殿很大。
从殿门到御座十丈远,两排铜灯柱从门口延伸到台阶脚下,灯油刚换过,火苗烧的正旺。
嬴政坐在御座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从上往下落。
三个人在距御座五步的位置跪了下去。
“臣栎阳令周绝、杜县令张敖、蓝田令陈寿,叩见陛下。”
嬴政没让他们起来。
殿内安静了五息。
周绝跪在最前面,心里把准备好的开场白过了一遍。
先表忠心,再说困难,最后请旨宽限,这套流程他练了三遍了。
“臣等奉召入朝,有疏奏呈……”
“不用了。”
嬴政的声音从御座上送下来,不重,但周绝嘴里的话被堵了回去。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你们三个联名上的陈情书,朕看了。”
周绝的头低了两分。
“核心就一句话,竹简不够,三级行政推不动。”
三个人没有出声。
嬴政的声音不急不缓。
“朕今天不和你们争竹简够不够的事。”
周绝的眉心动了一下。
不争?
嬴政的手从扶手上移开,搭在膝盖上。
“李斯。”
殿侧传来脚步声。
李斯从殿左侧的帷幔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漆盘。
漆盘不大,两掌见方,漆黑的底色上放着一样东西。
三个县令跪在地上,视线往上抬了两分,看见了漆盘上的东西。
一叠薄片。
米黄色,巴掌大小,摞在一起不到小指粗。
他们不认识。
不是竹简,不是帛书,不是绢布,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李斯端着漆盘走到三个人面前,在距离最近的周绝面前站住了。
然后他弯下腰,把漆盘里那叠薄片拿起来,在周绝面前扬了一下。
薄片在空中轻飘飘的晃了两晃,比树叶重一点,比帛轻了不知道多少。
李斯松了手。
那叠薄片从他指间滑落,啪的一声,轻飘飘的拍在周绝面前的青石板上。
声音很轻,轻的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他们都看见了。
那叠薄片散开了,一张一张摊在地面上,每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周绝低头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那张。
字很小,排列整齐,笔画清晰,墨色匀称,没有洇开。
他下意识念出了第一行。
“三级行政试点细则,第一条,州设刺史一员,领郡三至五……”
周绝的声音卡住了。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正面翻到背面。
一张薄片,正反两面,一千多个字。
一千多个字。
一卷竹简才写三百个字。
周绝的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整个人僵了。
轻。
轻到他一只手捏着毫不费力,轻到他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但上面的字一个不少,一千多个字,字字清晰。
他身后的张敖也看见了。
张敖手里那卷连夜赶出来的陈情书第二版还攥着,竹简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竹简,又看了一眼地上散着的那几张薄片。
竹简,两斤四两,三百二十个字。
薄片,轻到能被风吹动,一千二百个字。
张敖的手指在竹简上攥的发白。
最后面的陈寿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来了。
嬴政在御座上看着三个人的反应。
周绝的脖子上那圈肉缩了半寸。张敖手里的竹简在发颤。陈寿原本平平的脸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知道这是什么吗?”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在前殿的回音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个人没人回答。
李斯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
“纸。”
李斯替他们说了。
“树皮和破布做的,不花一文钱,一个人一天能造几十张,一张能写一千二百个字。”
李斯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砸在三个人耳朵里十分沉重。
“你们说竹简不够。”
李斯的手指点了点地上那几张纸。
“好,从今往后,不用竹简了。”
周绝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一个字说不出来。
嬴政站了起来。
三个人同时把头压的更低了。
嬴政从御座上走下来,一级一级踏过台阶,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殿里回荡。
他走到三个人面前站住了。
“你们的陈情书写的不错。”
嬴政的声音从正上方压下来。
“竹简不够,文书积压,三级行政增设文书数倍于原制,尔等实难执行。”
他把陈情书里的原话一字不差的念了出来。
三个人的后背同时绷紧了。
嬴政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举到周绝面前。
“现在还不够吗?”
周绝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
嬴政把纸放回地上,直起腰来。
“朕给你们的不是竹简,是一个新东西。”
嬴政的手指在腰带上扣了一下。
“比竹简轻一百倍,比帛书便宜一千倍,天底下的树皮有多少,朕就能造多少。”
嬴政回身往台阶上走,每一步都踩的很实。
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
“你们三个,竹简不够的问题,朕替你们解决了。”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三级行政推不推的动,还有别的借口吗?”
殿内十分寂静。
周绝跪在最前面,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
他准备了三天的所有说辞,此刻全部作废了。
竹简不够是他们唯一拿的出手的理由,这个理由刚才被脚下这几张轻飘飘的东西碾碎了。
“臣……”
周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
“臣无话可说。”
张敖把手里的陈情书第二版放到了地上。竹简碰到石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殿里格外响。
陈寿没有说话,但他跪着的身子往下沉了半寸。
嬴政走回御座坐下来,两手搭在扶手上。
“十日之内,三级行政试点的回执送到丞相府。”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做的到,回去接着做你们的县令。”
三个人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嬴政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去,落在最后面的陈寿身上,停了两息。
“做不到呢?”
嬴政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朕这个人,从来不跟蝼蚁博弈。”
周绝的膝盖在石板上打了一个滑。
张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了白印。
陈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进殿前老了十岁。
“陛下,臣等……并非有意抗旨,实是……”
“实是什么?”
嬴政的声音截断了他。
陈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低下了头。
嬴政靠回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缓缓叩着。
他没有让他们起来,也没有让他们退下。
殿内只剩下扶手上手指叩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过了十几息,嬴政开口了。
“朕再问你们一个问题。”
三个人的头压的更低。
“你们三个县,最近三年的田赋征收记录和徭役调配记录,经的起查吗?”
殿里极其压抑。
周绝的脖子上那圈肉绷成了一条线。
张敖的脸白了。
陈寿跪在最后面,他背在身后的那双手,此刻攥在膝盖旁边,指关节一根一根的发白。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李斯。”
“臣在。”
嬴政看了李斯一眼,只说了四个字。
“查,三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