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犹如实质般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锋身上。 只要一低头，只要一句违心的逢迎，那个在风雪中猝死的三十九岁灵魂，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安稳”。 “认怂吧，活下去最重要……” 脑海里，那个临死前卑微的自己还在绝望地嘶吼着，企图按着现在这具二十二岁年轻躯体的头，向这操蛋的世道妥协。 李锋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会议室里冰冷的空气。 闭眼的这一瞬间，前世那十八年的走马灯，以更清晰的方式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2010年，他看到了移动互联网的苗头，却因为被大厂封杀的履历，找不到任何天使投资； 2014年，他察觉到了短视频的下沉市场，却因为没有技术团队和启动资金，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 2019年，他想搭上直播带货的快车，却发现自己这艘破船，连进入别人流量池的资格都没有。 他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风口下，仰起头，看着别人迎风起飞，自己却只能在烂泥里挣扎。 前世的自己，直到死前那一刻都把这一切归咎于当年那场会议没有低头。 可现在，重新站在这里，李锋突然想明白了。 大错特错！ 前世苦难的源头，根本不是因为他有没有认怂！ 就算他今天认了怂，像条狗一样舔了赵鹏的鞋底，结局会改变吗？ 不会的。 赵鹏这种精致利己的老油条，只会把他当成最好用的血包，无休止地压榨他的价值，直到他三十五岁被当作老龄耗材名正言顺地优化掉！ 前世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在那些真正能跨越阶层的风口面前，他只有眼光，没有资本，没有平台，没有掌控规则的力量！ 那个三十九岁懦弱无能在街头醉死的李锋，你有什么资格，替现在这个二十二岁满腔热血的自己选择原谅？！ 你想跪，但我李锋这辈子，绝不再跪！ 现在的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完整的互联网文娱发展史，手握着每一场资本盛宴的标准答案。 作为一个拿着通关秘籍的重生者，凭什么还要向一个注定会被时代抛弃的中层小领导低头？！ 李锋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浑浊纠结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清明锐利，甚至透着一丝嘲弄。 看着前方嘴角噙着胜利微笑的赵鹏，说出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那番话： “我学到了很多，赵主管。” 赵鹏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正准备接话。 “比如，我学到了如何在一份六十页的报告封面上，熟练地使用"Ctrl+H"替换掉原作者的名字，而自己在过去的三个月里，连哪怕一行韩文资料都没有查过。” 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七八个原本漫不经心的高管，瞬间僵住了动作。 赵鹏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液氮，彻底凝固、碎裂，紧接着涨成了紫红色： “李锋！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锋的声音没有前世的歇斯底里和委屈发抖，有条不紊地伸手打开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众人： “从韩网论坛抓取玩家评价的爬虫程序日志，所有原始韩文版页面的本地缓存记录，以及这半个月来每一版PPT的修改时间戳，全部在我的D盘里。” “赵主管，需要我现在连上投影仪，给林总和各位老板逐帧播放一下你这"三个月潜心调研"的成果吗？” “你——！”赵鹏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李锋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着，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时这个只知道埋头敲代码，性格有些木讷的小镇做题家，竟然会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直接掀桌子！ “够了！” 一声低沉的呵斥，打断了会议室里的闹剧。 坐在主位上的事业群副总裁林总，重重地将保温杯砸在了实木桌面上。 历史的齿轮，在这个瞬间，完美地咬合上了前世的轨迹。 林总眉头紧锁，眼神里没有对真相的探究，只有对“秩序被破坏”的不满。 他冷冷地盯着李锋：“公司花钱雇你们来，是做事的，不是来吵架的。年轻人想要表现自己，可以理解。但为了出风头，在毫无顾忌地破坏团队和谐，这就叫没有规矩！” 转头看向赵鹏，语气缓和了一些：“赵鹏，这份报告的数据抓取确实让小李帮了点忙，年轻人有点情绪，你要多担待，做好团队建设。” 赵鹏如蒙大赦，立刻顺坡下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宽容模样：“林总批评得是，是我对新人的心理疏导没做到位。小李啊，你想要署名权早说嘛，何必在这种场合闹情绪呢？” 一模一样。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变。 高管们不在乎谁在熬夜吐血，他们只在乎谁能把控局面。 在体制的潜规则里，赵鹏代表着可控的秩序，而李锋，就是一个不懂规矩的刺头。 如果是前世的二十二岁，李锋此刻应该已经红了眼眶，愤怒得浑身发抖，绝望于这个世界的不公。 但此刻，李锋看着眼前这群高高在上的人，只觉得一阵滑稽。 静静地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拔下了电源线。 “林总教训得对。” 李锋站在会议室最角落的阴影里，看着林总，轻笑了一声。 “年轻人的格局，确实应该大一点。” 大到不再把你们这家未来的千亿级大厂当做唯一的避风港，大到不再局限于这款游戏代理权的蝇头小利，大到……要把你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成为未来十八年内娱和互联网真正的主人。 李锋抱起自己的电脑，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转身走向了会议室的大门。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赵鹏会升职，而他会被调去最边缘的测试岗，穿半年的小鞋，直到明年六月DNF公测那天被彻底辞退。 但那又怎样？ “咔哒。”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李锋推开，又重重地关上。 把那些勾心斗角大厂倾轧，彻底隔绝在了门后。 走在走廊里，2007年冬天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脸上，有些晃眼，却暖洋洋的。 李锋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重生的第一仗，他没有改变过去的轨迹，但他彻底改变了自己。 “时代变了啊，各位。” 李锋喃喃自语着，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 目光所及之处，不再是格子间的方寸之地，而是外面那片即将被他翻云覆雨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