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个月，孙长安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虽然有时候还会卡壳，有时候急了还是会蹦出几句猴语，但基本的日常对话已经没问题了。 一天杨婵坐在桃树下，孙长安蹲在她面前，尾巴翘着，仰着脸看她。 杨婵说：“长安，你已经学会说话了，想跟婵姨说什么？” 孙长安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谢谢婵姨。长安喜欢你。” 杨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眶有点红。她伸手把孙长安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摸了摸他的头。 “婵姨也喜欢你。” 我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 孙悟空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伸手揽住我的肩。 “你哭什么？” “我没哭。”我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有点感动。”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我往怀里拢了拢。 说话教会了，杨婵又开始教孙长安化形。 这回比教说话还难。孙长安坐不住，让他静下心来感受体内那股气，根本就静不了一点儿。 杨婵也不急，每天傍晚带他到水帘洞外的草地上打坐。孙长安盘着腿坐在那儿，眼睛东张西望，抓耳挠腮，没一刻消停。 杨婵就坐在他对面，闭着眼，安安静静的。 孙长安看她不动，自己也试着闭眼，过了几息又睁开，看看她还在不在。杨婵还在，他又闭上。慢慢地，他安静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发现杨婵利用了猴子最爱模仿人的特点，直呼这都行。 一天傍晚，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孙长安坐在草地上，闭着眼，忽然有些法力波动。 杨婵睁开眼，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孙长安身上亮起一层淡淡的银光，小小的身体在光里慢慢变化。尾巴缩进去了，四肢舒展开来，身上的白毛褪去，露出底下的肌肤。 光散了。面前多了一个小男孩。 看着五六岁的模样，皮肤是那种常年在外头跑跳晒出的健康颜色，一头雪白的头发，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眼如点漆，这会儿正滴溜溜地转。 孙长安穿着一件白色的外袍，光着脚丫子站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婵姨，我变成人了！”他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孩童的稚嫩。 杨婵伸手把孙长安抱起来，搂在怀里。“长安真棒。” 孙长安趴在她肩上，小手揪着她的衣服。他往后摸了摸，空空的，瘪了瘪嘴。“婵姨，尾巴没了。” 杨婵笑了，把他放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变人的时候尾巴会收起来，等你变回猴子，尾巴就回来了。” 孙长安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好像还是不太习惯没有尾巴。他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孙悟空，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娘。” 我蹲下来抱住他，激动不已。 “娘，长安会说话了，也会变人了。” “嗯，娘看到了，长安好棒。”我摸了摸他的头，白头发软软的。 孙悟空走过来，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孙长安，没说话。孙长安仰着脸看他，父子俩对视了好一会儿。 “爹爹。”孙长安说。“长安厉害不厉害？” 孙悟空笑了笑。“厉害。” 孙长安高兴得蹦了一下，转身又跑回杨婵身边。 “婵姨！爹爹夸我厉害了！” 杨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孙长宁跑过来，看见哥哥变成了人，愣在当场。她围着孙长安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伸手摸了摸他的白头发，又捏了捏他的脸，确认了是真的。 “哥哥！”她一把抱住孙长安，“你变成人了！好漂亮！头发好白！像白云！” 孙长安被她抱得往后趔趄了一步，站稳了，伸手拍拍她的背。“宁儿，松一点，喘不过气了。” 孙长宁赶紧松开手，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变成人了，以后可以跟宁儿到人间去玩了！” “嗯。” “哥哥，你是不是还可以变成大猴子？” “婵姨说可以。” “那你变一个给我看看！” 孙长安看了看杨婵。杨婵点了点头。孙长安闭眼，身上银光一闪，又变回了那只白色的猴子，蹲在地上，尾巴翘得老高。 孙长宁拍手。“哥哥变回来了！再变一个！变人！” 孙长安又变回小男孩。 “再变！变猴子！” 又变回去。 “再变！” 又变回来。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宁儿，别折腾你哥哥了，他刚学会，还没那么稳。” 孙长宁吐了吐舌头，拉着孙长安的手。“哥哥，走，我带你去照镜子！你自己是不是还没看过自己长什么样呢？” 孙长安被她拽着往水帘洞跑，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的。 杨婵站在桃树下，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着。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婵儿，太感谢你了。” “谢什么？”她转过头看我。 “谢谢你教长安说话，教他化形。”我说，“没有你，这臭小子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杨婵笑笑：“我才要感谢你呢。若是没认识你们，我自个儿在华山都快闷死了。” 我想着她一个人在华山住了那么多年，也没什么人说话。二郎神那个性子，来一趟大概也就坐坐，说不了几句就走。 她是真寂寞。 “花果山是热闹，只要你不嫌这些猴子闹腾，尽管住。你等着，我让夫君晚上做点好吃的。” 杨婵抿着嘴笑了笑，没推辞。 于是为了感谢杨婵，孙悟空特意做了一桌子菜。我叮嘱了他，于是难得不是全鱼宴。 清炒时蔬、香菇菜心、糯米藕片、松仁玉米、素烧鹅、蟹粉豆腐，还有几碟子精致的点心。荤菜也有，糖醋里脊、鱼香肉丝、酱牛肉，摆在另一边，照顾我们几个爱吃肉的。 杨婵坐在桌边，看着满桌子的菜，愣了愣。“这是……特意为我做的？” “嗯。”孙悟空端着最后一道冬瓜薏米老鸭汤，往桌上一放，“尝尝。” 杨婵夹了一筷子香菇菜心，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大圣的厨艺当真天下少有。大圣，我能不能叫哥哥来？” 孙悟空揽着我的腰，笑了笑。“三圣母，你想叫他来就来吧。只要他不找麻烦，俺老孙也懒得找他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