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知道吗，就在萧霖看到那双眼睛的刹那，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心神剧震，周身的仙力全乱套了。一股深入骨髓、好像与生俱来就有的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猛地涌遍他全身四肢百骸、血脉神魂，到处都是，挡都挡不住。 就好像数万道惊雷在他耳边同时炸开，把他所有的神智、定力全炸碎了，满身的杀伐戾气也给炸散了。 他本来已经凝聚全力、直指黑雾的双指，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收回来，身形踉跄着连着退了好几步，脚下坚硬的地面都被踩出了裂缝。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团翻滚的黑雾，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眼底全是难以置信的惶恐和错愕。 “这……这是……” 下一秒，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比肉身受重伤还要痛得多从他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地方疯狂涌出来。 像千万根冰针同时刺穿了心脉，瞬间弥漫到全身每一寸筋骨、每一缕神魂。 他就那么怔怔地望着那团朦胧雾气，眼底的清冷和淡漠全碎了。猩红的血丝飞速攀满了眼眶，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温热的水汽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那个素来杀伐果断、波澜不惊的人，此刻脸上全是失控的痛楚和茫然。 他突然猛地一挥手，没有半点犹豫，体内仙力瞬息催动镇守在旁边的仙卫傀儡瞬间破空赶来，漆黑庞大的身躯铺天盖地，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厚重阴影，把那团脆弱的黑雾牢牢包裹住、死死困住，生怕它消散了、跑掉了。那姿态，偏执又慌乱。 “这里面是什么！！！” 萧霖的面容彻底扭曲了，平日里那种沉稳冷冽的气息荡然无存。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和嘶吼，冲着对面的云望舒厉声大喝。那吼声里，藏着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就好像，一旦知道了答案，他就会坠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望舒就那样静静望着他。 她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可那双绝美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悲凉，还有一丝偏执的疯狂。 她的目光柔柔地落在萧霖通红的眼底，轻声开口，语气轻得跟风似的，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心。 “你认不出来吗？不会的……以你的修为，以你神魂深处的牵绊，你绝对可以认出来的。” 她慢慢抬起头，望向那团被傀儡裹住的黑雾，声音变得轻柔又诡异，裹着蚀骨的悲凉和疯癫，缓缓回荡在这天地间。吹散了周围的仙气，只剩无尽的凄冷。 “凡间啊，有一个最残忍的说法。” “一个人，这辈子要是失去了自己的骨肉，错过了那些还没出世的孩子那这些孩子的魂魄，就永远不会消散，不会入轮回，不会忘了亲缘。” “他们会一直跟在你身后，藏在没人看见的暗处，默默地注视着你。日日夜夜，岁岁年年。拼了命地想要靠近你，想要跟你说尽心里的委屈和思念。” “可你身居高位，修为通天，偏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就任由他们漂泊无依，魂无所归。” “一直到你寿元耗尽、身死道消的那一瞬间你才会猛然听清，那萦绕了你一辈子的细碎呢喃。”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们在怯生生地、满是委屈地问你一句——” “阿爹……为什么不要我……” 话音落下，云望舒眼里的笑意彻底碎了。只剩极致的痛苦和疯魔。周身气息骤然变冷，阴森诡异。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萧霖的神魂深处。 “在逆渊界…我把这孩子，在体内炼化了上百年。” “硬生生抽走他所有的生魂暖意，磨灭他所有的灵智本真终于炼成了这世间最凶戾的怨婴！” 云望舒身姿颤栗，绝美的脸上尽是癫狂的快意，可眼底却翻涌着不甘和恨意。声音尖锐刺耳，一字一句狠狠砸向萧霖，每一个字都带着淬血的歹毒。 “在他刚生出一丝懵懂神智的时候，我就日日夜夜用神魂咒力侵蚀他，不停地告诉他是他的父亲亲手抛弃了他，是他的父亲弃他于不顾，让他永世漂泊，不得生，不得死！” “他的父亲，叫做萧霖！” 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整片天地。风停了，云滞了，空气瞬间凝固成冰，刺骨的寒意直钻神魂。 云望舒仰头狂笑，笑声凄厉又扭曲，满眼都是报复的快感。她死死盯着萧霖，等着看他崩溃、发疯、痛不欲生的样子。 “萧霖！没想到吧你这种冷血无情的人，居然也有了个女儿！！看着自己的骨肉被炼成永世不得超生的怨婴，心里很难受吧？痛不欲生吧？哈哈哈！” 狂笑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下死寂。 而萧霖… 自始至终，没有一声嘶吼，没有一丝暴怒。 只剩一片彻彻底底的沉寂。 我跟你说，那不是隐忍，不是淡然。是神魂被彻底碾碎之后，无边无际的死寂。是周身所有生机、所有仙气、所有温度，在那一瞬间被尽数抽离。浑身上下，只剩下寒彻九幽的死气，缠绕着他，寸寸蔓延。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没有抬手，没有动容，连眉眼都没颤一下。 可这份沉默，比任何暴怒嘶吼都更让人恐惧。压抑得天地万物都喘不过气来。仿佛世间一切都被某种无上神力给定住了天不转，地不摇，风不吹，云不飘。花草树木、灵气流转、甚至时空脉络，全都被定住了。 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死寂到了极致，也恐怖到了极致。 他垂下眼，目光温柔得近乎破碎。 穿透了仙卫傀儡凝成的厚重黑影，穿透了那层翻滚的漆黑雾气，穿透了雾气里滔天蚀骨的怨气直直看向雾气深处。 那道渺小的、脆弱的、瑟瑟发抖的，满身都是怨毒和委屈的小小身影。 那怨气浓烈到足以腐蚀问鼎境修士的神魂，足以撕裂仙力护盾。 可在萧霖的目光面前，却像冰雪遇上了暖阳，根本阻挡不了他的视线。 那目光里，没有嫌弃，没有厌恶，没有半点疏离。只有倾尽天地都装不下的心疼、愧疚还有失而复得的极致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仿佛过了千万年。 萧霖才缓缓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却无比清晰，一字一顿，轻声吐出两个字： “谢谢……”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 可瞬间让云望舒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她眼底的快意，全变成了错愕。她猛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萧霖，浑身气血翻涌，厉声嘶吼，满是不解和不甘： “萧霖！你的心不痛吗！！这是你的亲生骨肉！被我炼成了不人不鬼的怨婴，永世受怨气噬心之苦！你竟然不痛？你竟然只说谢谢？！” 萧霖始终没有抬眼。 没有分给云望舒一丝一毫的目光。 他的全部心神，全部神魂，都牢牢系在那团雾气里的小身影上。声音轻柔，却带着撼动天地的坚定和偏执，缓缓开口： “殿下，你能把他炼成怨婴，毁他百世灵根，让他受百年苦楚我就可以逆天改命。” “耗我修为，碎我神魂，洗尽他满身怨气，让他重归本真，恢复过来。” “哪怕耗时千年、万年，哪怕倾尽我毕生修为，哪怕以身殉道、魂飞魄散我都在所不惜。” “所以，我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的女儿……完好无损地，送还给我。” 这一番话，彻底超出了云望舒所有的预料。 她算计了一切。算准了萧霖的悲痛、愤怒、崩溃。 可她唯独没想到他在这般死寂之下的偏执和执念。 她脸色骤然惨白，嘴角的冷笑变得僵硬。语气骤然急促，冷声打断，满是阴狠和决绝： “恢复不回来的！这世间，没人能化解怨婴的咒力！为了让他彻底变成怨婴，永无逆转可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