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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知,你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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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知,你回来了吗:第六章 尘泥女烬

后山的风,带着未干的血腥气,久久散不去。 方才那场活活打死人的虐杀,像一块沉甸甸的血色烙印,死死压在所有苦力的心头。烈日依旧炽白滚烫,荒芜的山谷里锄头刨土、碎石落地的声响单调又麻木,几十号人低头苦熬,无人敢抬眼,无人敢喘息,无人敢流露半分情绪。 刚刚被拖去乱葬岗掩埋的青年,尸骨未寒,血痕未干。 黄泥地里被泥土浅浅盖住的暗红血迹,在烈日下微微发褐、发暗,像一条无声的警告——在这里,人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是撑不住极致的压榨,结局就只有死。 武水生握着锄头的手掌,依旧死死颤抖。 掌心溃烂的伤口被粗糙的木柄反复摩擦,血水混着泥沙黏连,痛早已不再是痛,是一种深入骨血的麻钝,是身体被彻底摧残后的本能迟钝。他浑身的旧伤新伤层层堆叠,腰腹的绞痛、脊背的酸痛、脸颊未消的灼肿,所有痛楚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单薄的身体死死裹住。 可他不敢停。 哪怕视线一次次发黑、耳膜阵阵嗡鸣、四肢僵硬到近乎瘫痪,他依旧机械地挥锄、刨土、平整、碎石。 方才那活生生被打碎、拖走、弃于荒山的画面,刻在他脑海里,夜夜都不会散去。 他终于懂得,这座深山村落的恶,是分层的。 他们对待被拐来的少年、青年苦力,是榨干劳力、往死里奴役、稍有懈怠便是毒打,累死活埋,草草了结。 而对待被拐来的女人,是另一种更阴冷、更扭曲、更不见血、却摧残灵魂至死的恶。 午后日头偏斜,山谷燥热稍稍褪去,山风卷着谷底的湿气吹来,带着一股阴冷腐朽的味道。 村口的方向,忽然传来细碎、拖沓、近乎麻木的脚步声。 不似苦力劳作的急促,也不似村民走路的蛮横,是一种被抽走所有力气、所有生机、所有骨气,只剩下一具空壳的拖沓。 守在谷口的几个村民立刻抬眼,嘴角勾起粗鄙、麻木、习以为常的笑。 “这批女的,又拉过来下地了。” “养着就是干这个的,不吃苦、不消磨,买来干什么?” “早就磨没脾气了,打也打乖了、熬也熬废了,随便折腾,不会闹,不会哭,不会跑。” 污言秽语,粗俗不堪,毫无遮掩,字字句句都是把人当成物件、当成消遣、当成可以肆意消磨、肆意践踏、肆意透支的工具。 武水生的心头猛地一沉。 他缓缓垂低眉眼,借着挥锄的动作,余光艰难地斜斜瞥向谷口。 一队女人,缓缓走入开荒山谷。 一共七个。 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二十四五,最小的,看着堪堪十五六岁,稚气未脱的眉眼早已被苦难磨得死气沉沉。 她们和武水生这些男苦力不一样。 男苦力,是牛马,是劳力,是用来开荒种地、挑柴担水、撑起村落粗重活计的工具。 而她们,是尘埃,是余烬,是这座愚昧荒蛮山村,用来消磨欲望、排解枯燥、慰藉荒芜人生的活物器具。 她们身上没有浓重的泥土血污,却有着一种更深、更彻底的破败。 衣衫被改得极短、极破、极脏,松松垮垮挂在单薄的身上,遮不住青紫交错的淤伤、密密麻麻的掐痕、新旧堆叠的伤痕。头发枯黄打结,乱糟糟贴在脸颊,脸色是常年不见天光、夜夜被摧残的病态惨白,嘴唇干裂失色,双目空洞无神。 没有泪。 没有怨。 没有怕。 连麻木都显得稀薄,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像是早已死了千百遍,灵魂被一点点碾碎、掏空、吹散,只剩一具还能呼吸、还能走动、还能被肆意摆弄的躯壳。 她们不是自愿麻木。 是被日复一日、无休无止的消磨,硬生生磨碎了所有自尊、所有清白、所有底线、所有活着的热气。 武水生从前在家乡,见过世间温柔,见过邻里姑娘明媚鲜活,见过普通人的尊严体面。 可此刻眼前的她们,早已算不上“人”。 是村民口中的“货”、“东西”、“玩意儿”。 是这座荒村,贫瘠枯燥、野蛮荒芜生活里,唯一的消遣、唯一的慰藉、唯一可以肆意施暴、肆意宣泄、肆意践踏的工具。 带队的是村里两个中年妇人,面目刻薄,眼神刁钻,比男人更懂如何磋磨同性。她们手里拿着细藤条,不打致命的伤,专抽手臂、大腿、腰背皮肉,疼得钻心,却不留显眼重伤,日日折磨,夜夜摧残。 “快点走!磨磨蹭蹭给谁看!” “晚上还要伺候人,白天地里活不能落!” “买来的人,身子是村里的,力气是村里的,命也是村里的!” “别耷拉着脸,在这儿,你们没脸、没尊严、没资格矫情!” 藤条轻抽在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队伍里最年幼的那个小姑娘,身子轻轻一颤,却连躲都不躲。 她习惯了。 从被拐进山的那天起,从懵懂少女被生生拖入泥沼的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躲开的资格。 武水生看着那一幕,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男苦力的苦,是皮肉之苦、劳累之苦、生死之苦。 可女苦力的苦,是蚀骨之辱、灭魂之痛、日复一日被彻底消磨、彻底物化、彻底沦为玩物的无尽凌辱。 这座村子的男人,大多是一辈子困死深山、穷困潦倒、愚昧粗鄙、终生娶不到正常媳妇的老光棍、懒汉、无赖。 他们一辈子一无所有,没有本事、没有出路、没有尊严。 于是,他们把所有的自卑、阴暗、扭曲、暴戾、无处宣泄的恶意,全部倾泻在这些被拐来的外来女孩身上。 她们,是他们贫瘠人生里唯一可以掌控、可以践踏、可以随意占有、可以肆意消磨的东西。 白天,她们和男苦力一样下地开荒、种地、喂猪、洗衣、做饭、干最脏最累的活,承受超负荷的劳作、暴晒、饥渴、毒打。 夜晚,她们没有歇息的资格。 她们被轮流带走、被随意支配、被肆意消遣、被无尽消磨。 没有拒绝的权利,没有反抗的余地,没有底线,没有边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青春被熬烂,清白被碾碎,尊严被踏平,灵魂被掏空。 直到人彻底废去、彻底麻木、彻底失去所有生机,变成一具只会呼吸、只会听话、只会任人摆布的空壳,最后在无尽折磨里病倒、枯萎、悄无声息死去,被丢进后山乱葬岗,和累死打死的苦力埋在一起,化作荒山一捧烂泥。 这就是她们唯一的结局。 山谷里的所有男苦力,余光都瞥见了这队女人的入场。 无人惊讶,无人侧目,无人同情。 所有人都麻木了。 在这里待得久的人,早已年年岁岁看惯了这般光景。 新来的武水生,是唯一一个,心底翻涌着滔天悲凉、刺骨寒意、生理性恶心与极致愤怒的人。 他看见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侧脸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清秀漂亮。 想来从前也是别人家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父母心头的宝贝、鲜活明媚的姑娘。 她或许读过书、或许向往未来、或许拥有大好人生。 可一场拐卖,一场人心之恶,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沼,硬生生被摧残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低头走路,脚步轻飘,眼神空洞,连羞耻都没了。 不是不知羞耻。 是被无尽的消磨、无尽的凌辱,生生磨得麻木,磨得失感,磨得连羞耻这种情绪,都成了奢侈。 人一旦日日被当做工具、被当做玩物、被肆意摆弄、肆意践踏,久而久之,就真的以为自己只是物件,不配为人。 村民的嘲弄声、调笑声、粗鄙的低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这个最乖,磨得最服帖,怎么折腾都不闹。” “那个新来半年的还差点意思,还得再磨一磨,磨到彻底没脾气就好用了。” “女人就是这样,磨碎了性子,磨烂了心气,就老实了,一辈子安分守己给村里人用。” “累死、熬死、糟蹋死,都是命,谁让她们落到咱们梧桐村。” 字字诛心,句句罪恶。 他们不觉得自己在作恶。 在他们扭曲愚昧的认知里,花钱买来的,就是私有物。 可以用来干活、可以用来消遣、可以用来消磨枯燥日子、可以用来宣泄恶意、可以肆意糟蹋至死。 天理、国法、人性、道德,在这座深山囚笼里,统统作废。 武水生握着锄头的手指,死死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早已溃烂的掌心,新的血水再次渗出,混着旧泥旧血。 他咬牙咬得牙关作响,胸腔里翻涌着极致的恨意。 恨周善福。 恨所有拐卖人口的恶人。 恨这座村落所有泯灭人性的村民。 恨这世间藏在深山阴影里、无人看见、无人制止、无人救赎的滔天罪恶。 他们毁掉的,不止一条条人命。 是一个个家庭的全部希望,是一个个鲜活青春的整个人生。 队伍里,那个最小的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 她站在人群最边缘,身形单薄、瘦小、摇摇欲坠,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反复摧残、快要折断的野草。 她的手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掐痕、鞭痕、淤青,新旧叠加,层层覆叠。脖颈处也有遮掩不住的伤痕,是夜里被肆意糟蹋、肆意宣泄的痕迹。 她低头干活,动作轻柔、麻木、迟钝,不敢快、不敢慢、不敢错分毫。 偶尔有村里的光棍汉闲得无聊,从劳作的地头走过来,伸手随意捏一把、推一下、扯一下,当做无趣劳作里的消遣玩笑。 小姑娘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任由对方肆意轻薄、肆意玩弄。 不敢躲。 不敢闪。 不敢反抗。 连眼神的波动都不敢有。 反抗,就是毒打。 反抗,就是更疯狂、更残忍、更无休止的折磨。 反抗,就是活活打死,弃尸荒山。 她早已被彻底磨平、彻底驯服、彻底摧毁。 武水生看着那一幕,心口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穿刺,痛得几乎窒息。 他是男人,尚且被奴役、被毒打、被压榨、随时可能活活打死。 而这些女孩,比他苦百倍、辱千倍、痛万倍。 她们承受的,是肉体与灵魂的双重凌迟,是日夜不休、无休无止、彻底磨灭人性的消磨。 白天劳力榨干,夜晚尊严榨干。 日日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 直到活生生的人,被消磨成一具麻木空洞、毫无生气、任人宰割的器具。 山谷里的时间,缓慢得近乎停滞。 烈日缓缓西移,光影一寸寸挪动。 男苦力开荒碎石,女苦力拔草整地、收拾荒杂、伺候村民。 村民坐在树荫下抽烟、闲聊、肆意打量、肆意指点。 他们谈论的不是劳作进度,是哪个女孩温顺、哪个女孩难磨、哪个女孩好玩、哪个女孩已经废了没用,可以随意处置、随意丢弃。 “那个短发的,去年买来的,现在彻底废了,不哭不闹不反抗,随便谁都行。” “废了就再买新的,山里不怕没货,人贩子年年送。” “便宜得很,几千块,买来能用好几年,划算得很。” 轻飘飘的闲谈,是一条条血淋淋的人生。 武水生终于彻底明白。 这座村子,靠吃人活着。 吃外来少年的劳力,吃外来青年的骨血,吃外来女孩的青春、清白、尊严与一生。 荒山吞尸骨,村落噬人心。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整片山谷,漫天残红,像泼洒的大片血色。 劳作结束的哨声响起。 所有苦力停下手里的活计,麻木伫立,等待驱赶、等待分配、等待黑夜降临的新一轮折磨。 男苦力被各自户主领回,回去依旧是劈柴、挑水、喂畜、收拾院落,无尽苦役。 而女苦力的命运,在黑夜降临的那一刻,正式坠入最深的地狱。 她们没有归处,没有歇息,没有片刻安宁。 傍晚收工之后,她们被集中带到村中心的老旧公房。 那是村里专门用来安置、管控、消磨她们的地方。 破旧、昏暗、肮脏、拥挤、没有隐私、没有隔断、没有尊严。 天黑之后,村里的光棍、老男人、闲汉、无赖,会轮番过去。 不用规矩、不用理由、不用避讳。 随心所欲,肆意消遣,肆意折磨,肆意宣泄。 有人喜欢温柔践踏,有人喜欢暴力摧残,有人喜欢精神折磨,有人喜欢无尽羞辱。 她们是所有人共同的工具、共同的玩物、共同用来消磨漫长枯燥黑夜的器具。 谁都可以用。 谁都可以欺。 谁都可以糟蹋。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武水生被陈老根牵着往回走,路过村中心公房的那条小路,隔着遥遥暮色,隔着错落的土屋黑影,他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 没有哭喊。 没有挣扎。 没有反抗。 只有压抑到极致、破碎到极致、不敢外泄、死死憋在喉咙里的细碎呜咽,还有麻木死寂、早已习惯痛苦的微弱喘息。 那哭声,不是痛,不是怕。 是灵魂被一点点碾碎、彻底粉碎、彻底无望的绝望悲鸣。 转瞬即逝,立刻被死死咽下。 她们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哭出声、闹出声、反抗出声,迎来的就是整夜不休、加倍极致的折磨与毒打。 陈老根走在旁边,见他侧目,冷冷嗤笑一声,语气粗鄙又麻木: “看什么看?” “这些外来女人,生来就是这个命。” “买来就是给村里男人解闷、过日子、消磨时间的。” “不听话的,打到听话。不乖的,磨到乖。” “磨几年,性子烂了、心气死了、人废了,就老实一辈子。” “废物一个,除了伺候人、被人消磨,啥用没有。” 简简单单几句话,彻底定义了她们被毁灭的一生。 武水生死死闭着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与悲凉。 他终于看清了拐卖最恶毒、最泯灭人性的另一面。 男人被拐,是累死、打死、苦死。 女人被拐,是辱死、磨死、熬死、灵魂寸寸碎裂而死。 死得更屈辱、更悲凉、更无声无息、更无人知晓。 她们的家人,或许一辈子都在等。 一辈子都在盼。 一辈子都在寻找。 以为女儿在外打工、在外闯荡、只是失联、只是漂泊。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视若珍宝、用心养大的女儿,在千里之外的深山黑村里,日日被当做工具消遣、夜夜被肆意消磨践踏,青春烂尽、清白尽毁、尊严全无、灵魂寂灭,最后无声腐烂于荒山泥尘。 回到陈老根家,夜幕彻底笼罩深山。 群山漆黑死寂,村落灯火昏暗,家家户户闭门闭塞,门后藏着无数不可言说的罪恶。 后院柴房依旧阴冷潮湿,漏风漏雨,霉味刺骨。 武水生蜷缩在稻草堆上,浑身伤痕,满身疲惫,满心寒凉。 白日血色杀人的画面、傍晚女孩被肆意消磨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反复回荡。 一边是暴力屠命。 一边是凌辱灭魂。 这就是这座深山炼狱,最真实、最完整的罪恶底色。 他忽然无比清醒地认知到—— 侥幸活着、侥幸只受皮肉苦役之痛的自己,已经是所有受害者里,相对最“幸运”的那一个。 至少,他是男人,只流血、只受苦、只挨打、只劳累。 他不用承受日日凌辱、夜夜消磨、灵魂寸寸剐裂的极致屈辱与绝望。 那些女孩,承受的是世间最肮脏、最恶毒、最无解的毁灭。 无人救赎。 无人看见。 无人听闻。 无人替她们鸣冤。 无人记得她们曾经鲜活明媚的模样。 她们最终,只会化作荒山无名尸骨、尘泥余烬,湮灭于世间,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来过。 柴房夜风瑟瑟,穿透破败门缝,吹得少年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武水生睁着空洞漆黑的双眼,望向远方模糊的夜空。 心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灭绝。 余下的,只有冷、只有狠、只有忍、只有等。 他要活下去。 不仅为自己归乡。 更为记住这片黑暗、记住所有罪恶、记住所有被活活打死、被夜夜消磨、被无声毁灭的亡魂。 他默默在心底立誓。 若有一日,能走出这座深山。 他必倾尽余生,撕开这片遮蔽罪恶的深山黑雾。 他必让所有吃人、害人、辱人、消磨人命的恶徒,一一偿命。 他必让所有深埋荒山、无人知晓的冤魂,终得昭雪。 长夜漫漫,炼狱无期。 尘泥烬灭,善恶无声。 十六岁的少年蜷缩在黑暗深处,满身伤痕,满心血海深仇,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死死守住一缕不灭的执念,在人间最肮脏黑暗的地狱里,咬牙隐忍,静待天光。 哪怕天光,此生难遇。 哪怕归途,此生渺茫。 他亦不死、不灭、不屈、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