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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隐修人:第三十二章天师

三天后,尘外居。 这三天过得格外安静。周茂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来。张矛每天把饭菜送到门口,敲三下门,然后离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或者低低的咳嗽。 张元清说:“让他一个人待着吧。有些事,得自己想通。” 许明没有再出现。阁皂山那边,陈道长回去禀报后,也没有传来消息。柳如是继续追查血云楼余孽,偶尔发条消息报个平安。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但张矛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四天早上,周茂生推开门,走下楼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刮得干干净净。只是眼窝深陷,像是几夜没睡。 张矛正在喝茶,看到他下来,放下杯子。 “周叔。” 周茂生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去阁皂山。” 张矛看着他。 “去请罪?” 周茂生点头。 “我杀了人,欠了债。阁皂山怎么处置,我都认。” 张矛没有劝他。他知道,这是周茂生必须走的路。 “我陪你。” 周茂生摇头:“这是我自己——” “我陪你。”张矛打断他,“你是清微派的人,也是我的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茂生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你这孩子……” 张矛站起来,拿起清微剑。 “走吧。” 下午,阁皂山。 这是张矛第一次来阁皂山。山不高,但清幽,满山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石阶很长,蜿蜒向上,隐没在竹林深处。 陈道长在山门口等着。看到他们,他迎上来,脸色凝重。 “掌门在等你们。” 张矛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阁皂山的建筑古朴简单,不像龙虎山那样雄伟,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肃穆。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老松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他们。 陈道长轻声说:“掌门,人到了。” 老人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向周茂生,又看向张矛,最后目光落在张矛腰间的清微剑上。 “清微派的剑。”他的声音很轻,“你师父还好吗?” 张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家师安好。” 老人点点头,又看向周茂生。 “周无相,三十年了。” 周茂生跪下来,伏在地上。 “罪人周无相,前来请罪。”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起来吧。” 周茂生没动。 老人叹了口气。 “你杀许明师父的事,我知道了。许明那孩子,这三年吃了很多苦。”他顿了顿,“但杀你弟弟的人,也欠你一条命。一命抵一命,你和他,扯平了。” 周茂生抬起头。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过,我让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周茂生面前。 “你弟弟周无相——我是说你的亲弟弟厉无相——还没死。” 周茂生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惊雷。 “三年前那一战,死的不是你弟弟。是一个替他死的人。他被人救了,一直藏在某个地方。” 周茂生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在哪儿?” 老人摇头。 “不知道。但他还活着,这是肯定的。” 张矛站在一旁,脑子也一片空白。厉无相还活着?那个血云楼的楼主,那个周茂生的亲弟弟,还活着? 老人看向张矛。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这些吗?” 张矛摇头。 “因为救他的人,和你们清微派有关。” 张矛愣住。 老人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牌,递给他。 那块玉牌和怀里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一个字: “相”。 张矛盯着那个字,手在微微发抖。 “谁送来的?” “一个戴面具的人。”老人说,“三天前,他深夜来访,把这东西放在我桌上,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周无相,他弟弟还活着。想见人,来清微派旧址后山”。” 周茂生猛地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 “等等。”张矛拦住他,“可能有诈。” 周茂生看着他,眼眶通红。 “那是我弟弟。” 张矛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我陪你去。” 傍晚,清微派旧址。 老槐树还是那棵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树下那个小小的坟包还在,野草又长高了一些。 张矛和周茂生站在树下,等着。 天色越来越暗,月亮升起来。月光洒在废墟上,把一切照得朦朦胧胧。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穿着黑袍,戴着面具——和许明一样的面具,但身形更高,走路的姿态也更沉稳。 他走到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停住。 周茂生盯着他,声音发颤。 “你……是谁?” 那人抬起手,缓缓摘下面具。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和周茂生七分像的脸,只是更年轻一些,眼神更冷一些。他站在那里,看着周茂生,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哥,好久不见。” 周茂生的眼泪夺眶而出。 “无相……” 厉无相往前走了一步,但又停住。 “别过来。”他说,“我身上有邪气,会伤到你。” 周茂生摇头,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厉无相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也抱住他。 两兄弟抱在一起,一个哭着,一个沉默着。 张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感觉到胸口的玉牌在发热。 他掏出来,低头看。 玉牌里的三个光点,亮得刺眼。 阿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震惊: “张叔,那个大哥哥身上……有好多光点。好多好多。” 张矛抬头,看向厉无相。 月光下,厉无相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那影子,不是一个人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