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点了点头，又问： “第二，我头上的那些判官、阎罗怎么办？崔判官死了。原来的那些阎罗——楚江王、宋帝王、泰山王、平等王——全献祭了。在这里，地府高层，只剩我和老范。” 秦广王沉默了一下： “别管他们。” 谢必安皱眉： “别管？”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在这个世界建这个地府。可以不需要复制原来的那一套。原来的地府有十殿阎罗，有七十二司，有数不清的判官和无常。但你不需要那么多。” 他看着谢必安： “你需要的是能干事的人。不是位置多，是干实事的多。” 谢必安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第三呢？” 谢必安深吸一口气： “第三，我想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花一世界。花中世界。” 秦广王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确定？” “确定。” 秦广王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知道。地府至宝。一朵花，里面藏着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可以装下无数亡魂，可以装下整个地府。而且......” 谢必安顿了顿： “规则怪谈看不到里面的东西。我用花中世界建地府，它就找不到我。找不到，就干扰不了。干扰不了，我就能安心发展。” 秦广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厂房里的雾开始沉下去，久到那些跪着的亡魂腿都麻了，久到孟婆锅里的汤从沸腾变得平静。 然后他开口： “那东西，不在我手里。” 谢必安的心一沉。 “在谁手里？” “在地藏王菩萨手里。” 谢必安愣住了。 地藏王菩萨。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那个在地府最深处，度化恶鬼的菩萨。 “但他很久没露面了。” 秦广王说： “久到我们以为他已经圆寂了。但我知道，他没死。他曾经和我说过，会有人需要一花一世界，他在等。” 他看着谢必安： “你去找他。他会给你的。” 谢必安皱眉： “他在哪？” “无间地狱。最深处。你下去过的。” 谢必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无间地狱，最深处。 那个地方，他下去过。 差点没上来。 “但我现在回不去啊。” 秦广王从袖子里掏出一朵花：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 花瓣是黑色的，花蕊是金色的。 “这是钥匙。” 他把花递给谢必安： “你用万象镜，尝试召唤地藏王。用这朵花，告诉他你是谁。他会回应你的。” 谢必安接过花。 入手冰凉，像握着一滴凝固的眼泪。 花瓣在掌心里微微颤动，像活物。 “谢大人。” 秦广王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进银光里。 走了两步，停下来： “谢必安。” “在。” “你问我要的那些奖励。考核前三队的那些东西——业障丹、封魂石碎片。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谢必安。 谢必安接住。 打开。 里面是三十颗业障丹，和二十块封魂石碎片。 “够了？” “够了。谢大人。” 秦广王走进银光里。 银光收缩，像潮水退去。 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 厂房里恢复了昏暗。 那些亡魂还跪着，不敢起来。 “都起来。” 谢必安说： 亡魂们爬起来，有的揉膝盖，有的四处张望，有的盯着谢必安手里的布袋，眼睛发光。 “看什么？” 谢必安扫了它们一眼： “想要？考核前三才有。现在，干活。” 亡魂们散开了。 谢必安把布袋收好，走到窗前。 手里那朵黑色的花还在，在掌心里轻轻转动。 一花一世界。 地藏王菩萨。 无间地狱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万象镜，把黑色的花贴在镜面上。 花沉进镜子里。 像冰块掉进热水，无声地消失。 镜面开始变化。 银色的光变成了金色的光，金色的光又变成了黑色的光。 然后，镜面上浮现出一张普通的脸。 满是皱纹，眼睛闭着。 光头，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地藏王菩萨。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谢必安只看了一眼，就感觉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那双眼睛里，有慈悲，有智慧，有千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平静。 “你来了。” 地藏王菩萨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钟声，在厂房里回荡。 谢必安单膝跪下： “菩萨。” “起来。” 地藏王菩萨看着他： “秦广王和我说了。你要一花一世界。” “是。”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知道。地府至宝。一朵花，里面藏着一个世界。” 地藏王菩萨点了点头： “对。但那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朵花里的世界，是一个活的世界。” 谢必安抬头。 “它会自己生长。会根据你种下的规则，长出相应的东西。你种下秩序，它长出宫殿。你种下审判，它长出刑堂。你种下轮回，它长出六道。” 他看着谢必安的眼睛： “你种下什么，它就长什么。” 谢必安盯着他： “那我应该种下什么？” 地藏王菩萨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种下你自己。” 他伸出手。 掌心，有一朵花。 黑色的花瓣，金色的花蕊。 和秦广王给的那朵一模一样，但大一些。 “拿着。” 谢必安伸手，接过那朵花。 花朵入手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花里涌出来。 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进他的魂魄里。 那朵透明的莲花，在魂魄深处猛地转了一下。 然后，花沉进去了。 沉进莲花里。 两朵花，合而为一。 莲花的颜色开始变化。 从透明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深金，从深金变成......黑色。 那种让人安心的黑。 “一花一世界，已在你魂魄中。” 地藏王菩萨说： “你心念一动，它就会展开。你的地府，会从花中长出来。它会自己扩张，自己完善，自己成长。你不需要操心太多，你只需要......” 他顿了顿：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