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拉着黑无常，拼命冲过去。 冲进光里。 身后，那些东西停在光外。 不敢进来。 谢必安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黑无常也一样。 两人浑身是汗。 他抬头看。 这里，是第六殿门口。 比判官殿大得多。 殿门是青铜的，上面刻满了浮雕。 浮雕的内容，和鬼道石壁上的画差不多。 人吃人。 人变怪物。 怪物吃人。 但多了一幅： 一个身影，站在所有怪物之上。 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轮廓。 很高。 很瘦。 谢必安推开殿门。 里面比外面亮。 墙上点着无数盏油灯。 灯油的味道很奇怪。 不是普通的油。 是……尸油？ 殿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对，是阎罗。 他穿着黑色的龙袍，头戴冕旒。 脸上没戴面具。 一张普通的脸。 普通得像个路人。 但那双眼睛…… 不是普通的眼睛。 是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和包阎罗一样。 第六殿卞城王。 他看着谢必安和黑无常走进来，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等他们走到面前，他才开口： “包拯让你们来的？” 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清晰。 谢必安点头： “是。” 卞城王问： “他死了吗？” 谢必安摇头： “不知道。他让我们来找你。” 卞城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苦笑： “包拯那家伙，终于知道找我了。” 他站起来，走下台阶。 走到谢必安面前，盯着他： “你身上，有三份印记。” 谢必安没说话。 卞城王继续说： “包拯要钥匙，是要救他弟弟。你知道我要钥匙干什么吗？” 谢必安问： “干什么？” 卞城王说： “什么都不干。” 谢必安愣住。 卞城王转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那些印记，谁爱要谁要。我不抢，也不护。” 他看着谢必安： “所以包拯让你来找我，是想让我保你？” 谢必安说： “他说你是中立的。” 卞城王笑了： “中立？那是对外面的人说的。” 他往后靠了靠： “包拯背后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谢必安摇头。 卞城王说： “第一殿，秦广王。” 殿内一片死寂。 连油灯的火苗，都停住了。 谢必安问： “他不是闭关三百年了吗？” 卞城王说： “闭关？那是骗人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些浮雕： “你看这些画。知道画的是什么吗？” 谢必安说： “人吃人，人变怪物，怪物吃人。” 卞城王点头： “对。那你知道，画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谢必安摇头。 卞城王说： “地府建成之前。” 他转过身，看着谢必安： “那时候，没有十殿阎罗，没有判官，没有无常。只有那些东西。它们吃人，吃魂，吃一切能吃的。吃到最后，只剩一个。” 他指着浮雕上那个站在所有怪物之上的身影： “这个，就是秦广王。” 谢必安瞳孔收缩。 卞城王说： “他不是死后封神的。他本来就是那些东西里最强的那个。后来地府建成，他成了第一殿阎罗。其他九个，是他选出来镇守各殿的。” 他顿了顿： “包括我。” 谢必安沉默。 他想起包阎罗说的话： “十殿阎罗，第一殿秦广王，三百年前闭关，再没出来。” 不是闭关。 是在等。 等那些东西重新爬出来。 等它们把地府吃空。 然后他再出来，重新当王。 卞城王看着谢必安：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包拯要找钥匙了？” 谢必安点头： “他要放出那个东西，吃秦广王。” 卞城王说： “对。但那个东西，吃了秦广王之后，会不会吃我们？不知道。包拯赌的是，它会继续沉睡。我赌的是，它会吃掉所有人。” 他看着谢必安： “所以我中立。谁赢，我都认。” 谢必安问： “那你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些？” 卞城王摇头： “叫你来，是给你一个选择。” 他指着殿外：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带着你那三份印记，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打完，你再出来。那时候，不管谁赢，你都是自由的。” 谢必安沉默。 卞城王看着他： “怎么，不想躲？” 谢必安说： “躲不了。” 他顿了顿： “我朋友在等我。” 卞城王愣了一下： “朋友？” 谢必安没解释。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卞城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包拯那个弟弟，转轮王，已经疯了。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他……” 谢必安回头。 卞城王说： “杀了他。别让他痛苦。” 谢必安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推门出去。 --- 【全球通告：血月之夜即将结束】 【当前存活：58/192】 【死亡人数：累计134人】 【龙国副本状态：存活时间第七天（凌晨），扮演者状态：重伤，已获得情报“秦广王之秘”】 【分化进度：91%】 …… 走出第六殿，天已经快亮了。 昏黄的光又恢复了。 但比之前更暗。 像蒙了一层灰。 那些怪物，已经不见了。 地上的血管，也缩回了地底。 只有满地的残肢，还在蠕动。 慢慢地。 无力地。 像垂死的蚯蚓。 黑无常跟在谢必安后面： “那个卞城王说的，你信吗？” 谢必安说： “信一半。” 黑无常问： “哪一半？” 谢必安说： “秦广王是怪物变的，应该不假。但他为什么中立，不一定。” 他顿了顿： “也许他在等更好的机会。” 黑无常沉默了几秒： “那现在怎么办？” 谢必安说： “回去。找崔判官。”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路上，那些残肢还在蠕动。 但已经没力气追他们了。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 终于，判官殿到了。 殿门还开着。 崔判官站在门口，看到他们，松了口气： “活着回来了？” 谢必安点头。 崔判官看着他们： “见到卞城王了？” 谢必安说： “见到了。” 他把卞城王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崔判官听完，脸色惨白： “秦广王……是那些东西变的？” 谢必安点头。 崔判官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三百年了……我以为他闭关……原来是在等……” 谢必安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崔判官苦笑： “我？我一个判官，能怎么办？” 他看着谢必安： “你呢？还找印记吗？” 谢必安说： “找。” 他顿了顿： “不管最后谁赢，有钥匙在手，总比没有强。” 崔判官沉默了几秒： “那你得快点。包阎罗那边，可能撑不了多久。” 谢必安点头。 他看了看掌心。 三份印记。 还差四份。 下一个地方，迷魂岭。 但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看着崔判官： “功德司还开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