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沉默了。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掀开盖头。 盖头下的脸…… 没有脸。 只有一团模糊的肉，五官挤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 弹幕一片惨叫。 谢必安表情都没变。 “脸呢？” 他问。 女人……不对，那个“东西”发出尖锐的笑声： “脸？我的脸被那个畜生毁了！他杀我的时候，用刀划烂了我的脸！他说我死了也认不出是谁！” 谢必安点头： “所以你是被杀死的。凶手还在逃？” “在逃？哈哈哈……” 女人笑得更尖锐了： “他在逃？他在吃香的喝辣的！他娶了别人，生了孩子，活得像个大爷！我死了一年，他连牢都没坐一天！” 谢必安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不肯投胎，是等在这里，想报仇？” “报仇？” 女人盯着他，那团模糊的脸上，居然能看出“恨”这个字： “我要他死！我要他下来陪我！我要让他也尝尝被刀划脸的滋味！” 谢必安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那你等到了吗？” 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等了一年，他下来了吗？” 沉默。 “他没有。他活得很好。你在这里等，等到天荒地老，他也下不来。” 女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但你在这里等的时候，你已经从“受害者”变成了“恶鬼”。你再等下去，等满三年，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你会彻底变成游魂，永世不得超生。” 女人抬起头，那团模糊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流。 是眼泪。 从挤成一团的肉缝里流出来。 “那我……我该怎么办？我恨他……我好恨他……” 谢必安走近一步。 他伸出手，按在女人肩上。 “恨是正常的。” 他的声音很轻： “被害死的人，有几个不恨？但你得知道，你恨他，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你在这里等，是惩罚你自己，不是惩罚他。” 女人蹲下去，抱着头，哭得浑身发抖。 谢必安蹲在她旁边，等她哭完。 哭声慢慢小了。 女人抬起头： “那我……我该去投胎？” “对。” “可是……可是我脸都没了……下辈子也会没脸吗？” 谢必安摇头： “下辈子是下辈子的事。喝了孟婆汤，前世的事都忘了。你有新的人生，新的脸，新的家人。” 女人看着他： “你……你真的是无常？” 谢必安点头。 “那我求你一件事。” “说。” “找到那个畜生……让他死的时候，走慢一点。让他多疼一会儿。” 谢必安沉默了两秒。 “我尽量。” 女人站起来，重新盖上盖头。 “走吧。” 她伸出手。 谢必安把锁链套在她手腕上。 【今日勾魂进度：2/3】 …… 走出迷雾的时候，谢必安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迷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那个穿嫁衣的女人。 是别的。 更深的，更暗的，更……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第三个亡魂，谢必安找了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快到子时的时候，他才在黄泉路边找到他。 是个老人。 七八十岁，满头白发，佝偻着背，蹲在路边，一动不动。 谢必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大爷，蹲这儿干嘛呢？” 老人没动。 谢必安又问了一遍。 老人慢慢抬起头。 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看着谢必安，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等人。” “等谁？” “等我老伴。” 谢必安沉默。 老人继续说： “她比我走得早。说好了，谁先走，就在奈何桥边等。我来了，没看到她。” 谢必安看了看周围。 黄泉路上，亡魂来来往往。 但老人蹲的这个地方，离奈何桥还有一段距离。 “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不知道。三天？五天？忘了。” 谢必安站起来，看了看天。 快到子时了。 他蹲下来，对老人说： “大爷，你老伴可能已经投胎了。” 老人摇头： “不会的。我们说好了，一定会等。” “万一她等的时候，被别的无常带走了呢？” 老人愣住了。 谢必安轻声说： “无常不止我一个。每天都有很多亡魂过桥。她可能等过你，但没等到，就被别的无常带走了。” 老人的眼睛红了： “那……那我怎么办？” “你往前走。” 谢必安伸出手： “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下一世，你还能遇到她。”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真的？” “真的。” 老人伸出粗糙的手，握住谢必安的手。 那只手冰凉，干瘦，但很稳。 谢必安把他扶起来，把锁链套在他手腕上。 【今日勾魂进度：3/3】 【任务完成】 【功德值+30】 【当前功德值：30/100】 …… 子时快到了。 谢必安把老人送到奈何桥头，看着他喝完孟婆汤，被其他亡魂带走。 然后他转身，朝鬼门关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那块大石头，他停下脚步。 想了想，他又坐下了。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 他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声，哭声，脚步声，锁链声…… 还有…… 越来越近的，沉重的脚步声。 谢必安没睁眼： “老范，子时了，你不去巡夜？” 脚步声停了。 沉默。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 谢必安睁开眼睛。 黑无常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锁链，脸色惨白，眼神冷漠。 谢必安看着他，笑了一下： “因为你脚步声太重。一万年了，改不了。” 黑无常皱眉： “一万年？你在说什么？” 谢必安站起来，拍拍衣服： “没什么。口误。” 他转身要走。 黑无常突然叫住他： “等等。” 谢必安停下。 黑无常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今天勾了几个？” “三个。” “什么类型的？” “一个执念饿死鬼，一个枉死怨魂，一个等老伴的老人。” 黑无常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说： “那个穿嫁衣的，我遇到过。” 谢必安回头。 黑无常继续说： “三个月前，她在迷雾里拦我。我问她跟不跟我走，她说要等一个人。我说等不到的，她不信。” 他看着谢必安： “你今天把她带走了。” 谢必安点头。 黑无常盯着他，眼神里那种冷漠慢慢褪去，露出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是怎么劝动她的？” 谢必安想了想： “我跟她说，恨归恨，但别拿自己下辈子开玩笑。” 黑无常沉默。 然后他转身，提着锁链往迷雾里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明天……我跟你一起。” …… 大家新年快乐！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没有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