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连忙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惊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啊！请您即刻收回成命！” 萧卓脸色骤然阴沉，语气竟是一片死寂， 仿佛狂风暴雨来临前的窒息： “范相这是做什么？此计本就是你所出， 如今由你亲自宣旨，方能将圣意解释得清清楚楚。 你还是朕的岳父，为了你女儿的安稳， 你难道不该为朕分忧出力吗？ 还是说，你觉得此计根本无用， 萧策那逆贼恼羞成怒，定会杀你泄愤，所以才百般推脱？” 范仲心里叫苦不迭！ 他若早知道这掉脑袋的差事会砸到自己头上， 打死也不会做这个出头鸟。好好的献计， 竟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一去宣旨， 无异于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可能身首异处。 可他不敢再往下哀求。他看得清清楚楚， 龙椅上那个畜生，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 立马就能下令砍了他。搞不好，还会迁怒自己的女儿。 范仲闭上眼，心一横——罢了，死就死吧！ 自己也享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了…… 他在心底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最后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发颤却恭敬无比： “……多谢陛下给老臣这个为您尽忠的机会。” 萧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眼底却藏着阴毒。 他本就有私心，若这老东西办不成事， 那范氏也不必再占着皇后之位。 他从未想过，若范仲宣旨失败， 自己离死也不远了。到那时， 他这个皇帝都要嗝屁，还谈什么换皇后？ 说话间，中书舍人已经将拟好的圣旨呈上：“请陛下用玉玺！” 萧卓脸色变了变，待小太监将拟好的圣旨呈上来， 便放在御案上盖上自己的私印， 随手一把将圣旨丢到了跪着的范仲脚边。 范仲连忙捡起一看，人险些当场晕过去。 这狗东西是不害死自己不罢休啊！ 圣旨上竟然没有玉玺，只盖了私印， 拿着这样的圣旨去给敦王宣旨，这不纯纯是去送死吗？ 他苦着脸急道：“陛下，圣旨需盖玉玺才作数， 不然敦王定会质疑您的诚意啊！” 萧卓一脸不耐，冷声道： “朕不知道要盖玉玺吗？玉玺昨日砸你的时候便碎了， 这事便是你的问题。没有玉玺，只有私印， 你自己看着办。退朝！”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 范仲心里骂娘的心思都有， 却半句不敢出口，只憋屈地望着龙椅方向。 此刻殿中众人无一人敢上前与他搭话， 不为别的，此人虽是皇帝岳父，可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皇帝分明是想把这老东西往死里整。 众人只想离得远远的，免得被溅一身血， 等日后敦王入京，自己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一窝蜂散了， 独留范仲一人颓败地坐在地上，盯着手里的圣旨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站起身，罢了，横竖都是一刀。 他慢慢起身，拿着圣旨回了府，跟家里交代了后事。 在一家人悲戚的哭声里，范仲换上一身崭新的朝服， 带着宫里的宣旨官出发了。 一行宣旨官也个个如丧考妣。 以往宣旨可是肥差，不管去哪家府邸宣读圣旨， 赏钱都拿到手软，可如今，一个个跟上断头台一般。 出发前，有家室的都跟家人道别了一番， 没家人的也和好友郑重告别。 出城前，范仲还坐着马车。 待守城士兵打开一条缝将这一行人放出去后， 便迅速关上城门。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往城外去。 刚过护城河，就被边城军拦下喝问：“什么人，要做什么？” 有宣旨官连忙点头哈腰解释： “这位军爷，我们是宫里的宣旨官， 马车上是国丈左相范大人，特来给敦王宣旨。” 士兵一听，冷笑一声：“狗皇帝没疯吧， 这个时候给我们王爷宣旨？” 旁边士兵都哄然大笑，听得一行人头皮发麻。 笑够了，士兵冲着马车喊道： “管你什么范大人，滚下来！ 在我们边诚军这儿，可不认狗皇帝的官。 啧啧，还是国丈啊！闺女都给狗皇帝了他还能让你来送死？ 范仲连忙连滚带爬从马车上下来：“本官……不， 老夫是来替陛下求和的， 烦请各位军爷行个方便，带老夫去见敦王殿下。” 士兵可没什么以礼相待、不斩来使的规矩， 押着一众人如同押解犯人一般，径直往军营而去。 帅帐之中，萧策正与常威老将军议事，几名副将在一边旁听。 “报——”帐外士兵的声音响起。 萧策抬眼望向帐门：“进来。” 士兵掀帘大步而入：“启禀敦王殿下， 京城来了一位范大人，说是替皇帝前来求和、宣旨。” 萧策唇角微弯：“带上来。” 士兵：“是！” 话音落，士兵转身小跑出去。 不消片刻，范仲一行人便被押了进来，连官帽都歪了。 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萧策挥了挥手，士兵这才松开他们。范仲连忙扶正官帽。 萧策淡淡开口：“不是要宣旨吗？宣吧。” 宣旨官看了看帐中一众虎视眈眈的武将， 再看看一身戎装的敦王，腿肚子都在打颤。 平日里到哪家宣旨，主家都是摆好香案、 沐浴更衣再接旨，可眼前这情形，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不敢多言，只颤颤巍巍展开圣旨，又看了眼敦王。 换作往常，接旨之人本该跪下听旨， 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让这位跪下接旨，只想着赶紧念完， 剩下的便是范大人的事。今日能不能活着回去， 全凭天意，出发前他早已给漫天神佛上过香， 只求各路神仙能保下自己一条小命。 宣旨官闭眼在心里叨叨半晌，才重新睁眼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皇兄萧策围困京城，朕心甚痛。 你我本是手足兄弟，俗语有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何至于走到兄弟阋墙之地步？ 朕愿将大夏疆土一分为二， 辽东、辽西、边城等地赐予皇兄为封地， 特加封敦王萧策为一字并肩王， 与朕平起平坐，共享我萧氏江山。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