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代课,你教学生核聚变?:第250章 阳谋:神的禁区
拉詹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重新拢到一块儿。
清点人数的过程极其痛苦。不是因为数字本身,而是因为每喊到一个名字,回应他的要么是沉默,要么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在”。
死亡...哦不蒸发一人,维卡斯。
烧伤三十七人,其中九个重度,皮肉翻卷得不成人形,被同伴架着,嘴里发出间歇性的闷哼。
其余的人,身体上没什么大碍。但他们的精神状态已经和活死人没有区别了。
拉詹没有任何犹豫。
“撤。”
一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蹦出来。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左手举着那个摇了一夜的黄铜铃铛,右臂上的烧伤水泡在冷风里火辣辣地疼。每走三步,他就要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浓雾还没散尽的河谷。
铃铛声急促而疯狂。
铛铛铛铛铛。
像是在驱赶什么尾随而来的东西。
“这片河谷,是神的禁区。”
拉詹一边走,一边用最大的嗓门向身后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士兵宣告。
“维卡斯亵渎了神明,你们都看见了他的下场。凡是踏入这片土地的不敬者,都将遭受同样的天罚!”
没有人反驳他。
那条焦黑的沟壑,那团升腾的水蒸气,还有维卡斯站在那里一秒、消失一秒的画面,已经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每个人的脑浆里。
队伍在寂静中缓慢移动。没有人交谈,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低泣,很快又被咬紧的牙关堵了回去。
回到哨所时,天还没亮。
某个班长询问拉詹现在该怎么办?
“撤。”
拉詹第二次说出这个字。
守哨的士兵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后退三公里。所有人,所有装备,一样都不许留。”
“三……三公里?”班长结巴了。
拉詹猛地转过身,他那张沾满泥浆和血渍的脸在火把的光亮下狰狞得吓人。
“你没听清吗?三公里!退到那条线的另一边去!不要和我提军事责任和指挥权!这在神的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他举起手里的铃铛,朝着北方那片黑暗猛摇了几下。
“除非你想留在这里,等着神罚!等着被蒸发!”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彻底被吓破了胆。
士兵们以一种近乎逃难的速度开始拆帐篷、搬辎重、扛伤员。有人甚至连自己的睡袋都没拿,光着脚就往南跑。天亮之前,这个存在了三年的前沿哨所,被彻底清空了。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向南扩散。
活下来的士兵回到后方营地后,无法自控地向所有人讲述那一夜的经历。每个人讲的时候,嗓子都在抖。
第一个人说:“那条沟有十几米长,底下全是岩浆。”
第二个人说:“不止十几米,至少五十米。整条河谷都是红的。”
第三个人说:“维卡斯长官不是一个人消失的,他身边好几十个人全没了。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故事在口口相传中被无限放大。
三天之内,整个南部边境线上的梵音国驻军乃至平民,全都听说了那个河谷的名字。
没有一个人再敢朝华夏方向多迈半步。
……
实控线的另一侧。
秦怀安趴在前沿观察哨上,军用望远镜贴着眼眶,纹丝不动地盯着对面。
哨所没了。
帐篷拆了,沙袋搬了,连地上的木桩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他把焦距往远处拉了拉。三公里外,零星的灯火在山坡上闪烁。那是对方新的驻扎点。
秦怀安放下望远镜。
手在抖,身体里的每一处热血在激荡。
他一把抓起步话机,按下通话键。嗓子里憋了二十年的那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各哨位注意!对面主动撤退三公里!”
步话机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真撤了?!”
“妈的!真撤了!”
秦怀安没给他们太多时间激动。
“都他妈给我闭嘴听好了!所有观测设备、哨位标桩、自动监控装置,全部前移!天亮之前,新防线给我建起来!”
“是!”
整个边防团像捅了马蜂窝。
战士们扛着设备和标桩,在漆黑的碎石山路上小跑前进。所有人在热火朝天中兴奋地搬迁着营地。这帮在零下二十度的哨位上蹲了无数个日夜的兵,此刻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一个年轻的列兵在新设的观测点上插下第一根标杆,忍不住扭头朝南面的山谷方向呸了一口。
“嘿!多收复三公里!爽不爽?”
旁边一个三期老兵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下。
“注意军容!”
训完了,老兵自己咧着嘴笑得合不拢,牙花子在月光下白晃晃的。
天亮之前,新防线全部到位。
秦怀安站在最前面的哨位上,裹着军大衣,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谷。
往前多占一分地,身后的老百姓就远离一分危险。
这个道理,他在这条线上守了二十年,今天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落到实处。
……
收尾工作干得极其利索。
陈荣凯驾驶机甲返回车间后,三个涂装画师带着人立刻上了脚手架。牛角拆解,焊点磨平,涂料用工业溶剂一层层洗掉,再重新覆盖灰绿色的军用伪装漆。
三个技术兵一点没抱怨,巴不得再来一回。
一个年级稍大的技术兵撇嘴道:“靠,画这些有啥意思,下次我想焊门火箭筒上去!”
一个新兵吐槽了句:“你这太保守了,要我直接把1130搬上去!”
“...和你们这帮保守派说不来。”
天亮之前,那台十五米高的钢铁巨物再次变回了一台毫无特征的“工程设备”。
龙剑风站在指挥部里,拨通了林宇的通讯器。
“行动完成。对方主动后撤三公里。我方零伤亡。”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宇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带着一丝疲倦。
“收到,辛苦你们了。”
龙剑风挂了通讯器,又拿起来,犹豫了一下,重新拨了过去。
“林教授,还有个事想问你。”
“说。”
“梵音国的高层,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这是我们做的?”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林宇正坐在营房外面的一块石头上,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一碗热得烫手的酥油茶。月光把远处的雪山照得发白,冷风从山脊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子冰碴子味儿。
“恐怕他们今天就会猜到。”
龙剑风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林宇端起碗喝了一口酥油茶,咸腥的味道滑过喉咙,整个人暖了一截。
“但猜到是一回事,能怎么样是另一回事。”
秦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新哨位巡视回来了,正好听到这句话的尾巴。他搓着手凑过来,脸上还挂着刚才巡防时的兴奋劲。
“那我们要不要趁热打铁,再来一次?把他们往后多赶几公里?”
林宇摇了摇头,端起搪瓷杯吹了吹浮沫。
“没必要了。”
他靠在窗框上,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的状态从这几天绷紧的弦上滑落,恢复到了那个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的松弛劲儿。
“梵音国这个国家很复杂。表面上看,社会等级森严,底层民众被榨得渣都不剩。但实际上,底层的利益同样捆绑着整个国家意志。”
秦怀安皱着眉,没太跟上。
林宇竖起两根手指。
“选票和信仰。”
“梵音国的底层民众构成了最庞大的票仓。任何政客要上台,都得跪着哄他们。而信仰,是捆绑这个票仓的核心纽带。”
他放下一根手指。
“这次行动之后,那两百多号活着回去的兵,会把"神罚"的说法传遍整个南部边境。几十万边境民众都会恐慌。你猜上面那帮政客会怎么做?”
秦怀安想了想,拍了下大腿。
“辟谣?”
“恰恰相反。”林宇又喝了口酥油茶,“他们非但不敢辟谣,反而会顺着信仰的叙事去安抚民众。"是的,神灵在保护那片圣域,我们不该去打扰。"这个说法对他们来讲,政治成本最低。”
秦怀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在边境线上扛了二十年枪,打了二十年交道,对面那帮人的脑回路他自认为已经摸得透透的了。但今天才发现,林宇看到的东西比他高了不止一层。
“所以这个禁区……”秦怀安慢慢琢磨过来了。
“对。”林宇把搪瓷杯搁在膝盖上,“不是我们说它是禁区,它就是禁区。是他们自己需要它成为禁区。信仰、政治、舆论,三条线同时锁死。就算他们的军事情报部门分析出了真相,高层也不敢公开推翻这个结论。因为推翻它的代价,比默认它大得多。”
“这阳谋,对他们而言无解。”
黄振国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说得不错。”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军大衣上落了一层薄霜,两只手揣在兜里,鞋底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他听到了最后那段分析,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外星人。”
林宇差点被嘴里的酥油茶呛到。他猛咳了两声,连忙腾出一只手摆了摆。
“黄老,那帮阿三怎么说都比我更像外星人。至少我可不敢喝恒河里的水。”
秦怀安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龙剑风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肩膀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黄振国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最后也没绷住。
笑声在高原的夜风中散开。
远处的雪山沉默地矗立着,把这些属于人间的声响,全部吞进了千年不化的冰层里。
笑了一阵,秦怀安安静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那片月光下的山谷,看向更远的南方。那里有连绵不断的雪峰,有他驻守了二十年都无法踏足的土地,有埋在冻土里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黄老。”
秦怀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股子被冷风磨粗了的沙哑。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拿回那六点八万平方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