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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代课,你教学生核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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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代课,你教学生核聚变?:第16章 她们宿舍的第四张床,空了半年了

张小曼把听到的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她的记忆力不差,几个被风吹过冬青树丛送进耳朵里的关键词,被她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他接了个电话,对面让他介绍学生去贷款,一单一千块提成。他问了两句利率和周期,然后答应了。原话是"行,你把资料发我"。” 苏晚坐在床沿,两条腿垂下来,脚尖刚好够到地面。 她没说话,盯着张小曼的脸看了五六秒。 张小曼没有在添油加醋,这一点苏晚分辨得出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愤怒,张小曼会骂人,会拍桌子,嗓门会拔高。 但现在她的声音反而压得很低,低到有些发闷。 那不是演出来的情绪。 “雨薇,你怎么看?” 陈雨薇坐在书桌前,笔还夹在手指间,笔尖上洇开的那个墨点已经扩散成了一小块。 她没有立刻回答。 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腕上。上次被留学生抓出来的红印褪了大半,只剩一圈淡淡的痕迹,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她的手指在那个位置来回蹭了两下。 “他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我亲耳听到的。” 张小曼一步迈到陈雨薇桌前,手掌撑在桌沿上,五根指头把桌边扣出了印子。 “"校园贷"三个字,普通话,标准发音,我不可能听错。你是不是因为他救了你一回,就觉得他什么都是好的了?” 陈雨薇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接。 苏晚也没接。 她的视线从张小曼和陈雨薇身上移开,慢慢地飘向宿舍角落。 靠窗那一侧,挨着阳台门的位置,有一张床。 床板上铺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竹凉席。 枕头套是浅粉色的,上面落了一层灰,摸上去手指能划出印子。 床头的小架子上还搁着一个马克杯,杯壁上印了一只卡通猫,左边那只耳朵的漆掉了,露出白底。 张巧儿的东西。 苏晚每天起床都能看到这张床。半年了,谁都没动过上面的东西。 宿管阿姨问过一次,要不要收起来换新被褥,三个人异口同声说不用。 张巧儿是安徽来的。 说话声音永远轻轻柔柔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食堂吃饭从来只打半份菜。 她的家庭条件比陈雨薇还差一截。父亲在老家种地,母亲在镇上服装厂做缝纫工,两口子加起来一个月不到四千块。 大二下学期,张巧儿的笔记本电脑主板烧了。修要一千三,买台新的最便宜也得两千多。 她没跟家里张口。 自己在网上找了个“学生分期购”的平台,贷了三千块。页面上写着“月息低至0.5%”,月供两百出头。她在奶茶店做兼职,一个月能赚六百多,算了算够还,就签了。 三个月后,苏晚帮她算了一笔账。 那个平台的实际年化利率是36%以上。而且合同里藏着一行小字:逾期按日计息,日息1.5%。 三千块钱,半年,滚成了一万两千。 催收电话一天能打十几个。 先打她的手机,后来打她爸的,再后来打她妈的。 她妈在电话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缝纫的时候走神,针扎穿了食指。 再往后,催收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她的通讯录。 所有同学、老师、亲戚,一夜之间全收到了群发短信。 “张巧儿欠债不还,以下为其个人信息及照片……” 苏晚还记得那天晚上张巧儿坐在这张床上的样子。蜷着身子,膝盖顶着下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凉席上,但一声都没出。 后来她开始失眠,开始厌食。一个月瘦了十二斤。锁骨凹进去两个坑,手腕细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最后是她爸。 把家里攒着准备翻修老房子的三万块钱,全部打了过来。 一万二还贷,剩下的交了退学手续费和欠学校的住宿费。 走的那天是个周三,上午。张巧儿把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成豆腐块,凉席擦了两遍。 行李箱不大,二十寸,拖着出门的时候轮子在走廊地砖上“咕噜咕噜”地响。 苏晚送她到校门口。 张巧儿回头笑了一下,酒窝还是浅浅的。 “苏晚,我杯子忘拿了。太重了,你帮我留着吧。” 她没说“我会回来拿”。 苏晚后来加了她微信。消息发过去,永远是已读不回。朋友圈停在半年前那条——一张服装厂缝纫车间的照片,没有文字。 有一次苏晚点进她的头像,发现照片换了。 以前是大学军训时四个人的合影,现在是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校园贷”三个字,对307宿舍来说,不是新闻里的一行标题。 是一张空了半年的床。 是一个掉了猫耳朵漆的杯子。 是一个拖着二十寸行李箱、再也没回来过的人。 苏晚收回视线。 她弯下腰,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举报信的复印件。纸已经被她反复折叠过太多次了,折痕发白,中间那道横线几乎要断裂。 她的手指捏着纸边,指腹泛白。 “我昨天刚撤了举报信。” 声音很平。 张小曼和陈雨薇同时看向她。 “我以为他真的变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苏晚的喉咙里有一股涩意翻上来。她咽了回去。 张小曼绞着自己的袖口,咬了咬下唇,没吭声。 这个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早说了吧”这种话在这个气氛下太轻飘,她说不出来。 安静了十几秒。 开口的人是陈雨薇。 “如果他真的在搞校园贷……我们不是应该先确认一下吗?” 苏晚猛地偏过头。 陈雨薇没有避开。她放下笔,转过身,整个人面对着苏晚。 “小曼说她听到了,我信。但她自己也说了,隔着一排冬青树,听到的是断断续续的几句。” “万一有前因后果是她没听全的呢?” 张小曼的眉毛立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编的?” “我没说你编。”陈雨薇的声音不高,但没有退。 “我是说,咱们被骗过一次了。上一次是因为轻信了一个人。这一次,我不想因为轻信了几句话,再做一个以后可能后悔的决定。” 这句话堵得张小曼一愣。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拧着,脸上的气愤和理智互相拉扯了好一会儿。 宿舍里的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来。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的风吹不进来,只有楼下小卖部的音响隐隐约约传上来几个字,听不真切。 苏晚把那张举报信的复印件又看了一遍。 上面的字她能倒着背出来。每一句陈述,每一个细节,都是她熬了三个通宵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 她把纸重新折好。一折,两折,三折。 塞回了枕头底下。 “下午考核课,我会去。” 张小曼愣了一下。“你去干什么?” “学生互动环节,考核流程里有这一段。”苏晚站起来,把掉在膝盖上的那本《高等数学》捡起来放回桌上。 “我会当面问他。当着全班的面,当着考核评委的面。” 她转过身,面朝着张小曼和陈雨薇。 “如果他说不清楚。” 停了一拍。 “我不会再给他第三次机会。举报信重新写,不走学院纪委,直接走公安。” 张小曼的嘴巴合上了,攥着袖口的手慢慢松开。 陈雨薇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快要消失的红痕,没说话。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有云从西边推过来,把原本还算明亮的午后光线吞掉了一块。 角落里那张空床上的竹凉席,颜色变得更暗了。 那只缺了一只耳朵的卡通猫杯子,安静地待在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