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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求死,反倒成为千古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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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求死,反倒成为千古一帝?:第576章 三人

荒山上的草棚倒塌了大半。 晨间那场叛乱过后,原本负责看管这群罪官的营地差役和管事,大部分都成了刀下亡魂,尸首七零八落地倒在泥水坑里。 整座荒山,跑的跑,死的死。 既没有巡逻的军卒,也没有挥舞鞭子的管事,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吹过枯树枝条的呜呜声。 李承泽将马匹拴在半山腰的一处灌木丛里,自己则踩着碎石,无声无息地走上了山脊。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挑了棵粗壮的老槐树,双臂环抱胸前,静静隐在树干后方。 视线穿过枯黄的枝丫,落在下方一片被刨得坑坑洼洼的黄土地上。 那里只剩下三个人。 秦巡抚一条右腿用两块破木板绑着,手里杵着根粗树杈当拐杖,正单腿着地,一下一下费力地用铁锹铲着土。 萧家那位曾经在江南翻云覆雨的前任家主,脖颈上还留着被绳索勒出来的黑紫淤痕,衣衫褴褛,正弯着腰,双手抓着一具管事的脚踝,使劲往挖好的大坑里拖。 至于刚刚从城里被李承泽赶回来的江宁总督,则挽着两只沾满黄泥的袖管,整个人趴在坑边,合力将一具又一具尸身摆正。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没有监工在旁边喝骂,也没有刀架在脖子上催促,可他们手里的大铁锹却半点没停下。 泥浆混着汗水从他们的额角淌下,顺着苍老的脸皮滴在黄土里,砸出一个个米粒大小的湿坑。 曾经上过金銮殿、也在江南各府呼风唤雨的两位封疆大吏,如今满手都是血泡与黑泥,喘得胸口剧烈起伏。 整整耗费了半个多时辰,散落在营地周遭的十几具尸首,才被他们一具具抬进了坑中。 秦巡抚扔开铁锹,整个人顺着树干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萧家家主和总督则一锹接一锹地往坑里填土。 泥土将那些死不瞑目的面孔彻底掩埋,渐渐堆起了一座不算齐整的长条土包。 做完这一切,江宁总督直起腰,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脏汗,从怀里摸出小半截不知道从哪处废墟里扒拉出来的残香。 他弯下身,摸出火折子将残香点燃,插在土包最前头的碎石堆里。 插完后,江宁总督则一屁股瘫坐在黄土包前,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显得苍老疲惫。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白香灰,在三人眼前打着旋儿散去。 总督看着那缕渐渐熄灭的青烟,嘴唇颤抖了两下,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天……老夫有时候坐在这荒山上,看着天上的日头东升西落,突然不知道,咱们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总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茫然。“你说,这人活一世,官到底要做得多大,才算是个大?”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拍了拍自个儿满是泥土的裤腿。“像你我今日这般,巡抚,总督,正二品、从一品的朝廷大员,早已经是位极人臣,成了一地的封疆大吏。” “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出门是八抬大轿,前呼后拥,回府是深宅大院,妻妾成群。” “可到了今天,老夫才突然发现……”总督转过头,看着身旁枯瘦的秦巡抚。“我这大半辈子所有的坚持,好像全都是错的。” “十年寒窗,苦读圣贤书,求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求的是名垂青史,代代传颂。” “可到头来呢?治了什么国?平了什么天下?” “满嘴的仁义道德,不过是替底下一帮贪官污吏打掩护;满腹的圣贤文章,到头来连自个儿手底下的兵都管不住,连这江南的一亩三分地都保不住太平。” “坚持了一辈子的圣人之道,临了临了,沦落到在这荒山野岭,靠着一双手给几个差役挖坟下葬。” “荒唐,当真是荒唐透顶。” 总督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眼眶里泛起一片通红。 坐在一旁的秦巡抚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搭腔,他先是愣了愣,随后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哈哈哈~~~” 笑声突兀而尖锐,打破了荒山原本的沉寂,惊得树梢上的几只寒鸦扑棱棱乱飞。 秦巡抚笑得前俯后仰,甚至扯动了断腿处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没有收敛,反而越笑越大声,连眼角都笑出了浑浊的泪珠。 江宁总督眉头紧皱,转头盯着他。“老秦,你笑什么?老夫说的话,当真就这么好笑?” 秦巡抚没有回答总督的质问,他收了笑声,抬起枯瘦的手指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转过头,视线越过总督,落在了旁边的萧家前家主身上。“老萧。” 秦巡抚唤了一声。 萧家家主瘫坐在地上。“咋了?” 秦巡抚摆了摆手,指了指半山腰塌了半截的木板房。“去到管事生前住的那间屋子里,咱们刚才整理的留下来的酒,拿两坛过来,顺带把剩下的吃食,全拿过来。” 萧家家主懒洋洋的爬了起来,往库房那边走去。 看着萧家家主走远,江宁总督这才收回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秦,你还没回答老夫的话,你方才到底在笑什么?”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懂那种滋味。” “按察使,布政使,堂堂朝廷的三品大员,饱读诗书的大儒名士啊!” “前些日子竟然去舔那根扔在地上的骨头!” 总督咬紧了后槽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那一幕,就这么生生扎在老夫的眼睛里!” “它把我这几十年来看重的东西,把老夫一直以来的坚持,砸得稀巴烂,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老夫有时候真想不明白……” 总督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秦巡抚的双眼。 “文人,当真该有风骨吗?” “圣贤教我们的那些气节,到了生死关头,难道真的连一根烂骨头都不如?!” 山风呼啸,吹乱了总督花白的头发。 秦巡抚静静地看着他,神色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随手拍了拍腿上绑着的夹板。“风骨?” 秦巡抚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想那么多干啥?好好种田不好吗?至于风骨,那是写在史书上给后世子孙看的漂亮话,能当饭吃?” 秦巡抚语气很平淡。“总督大人,认命吧,咱们现在已经不是封疆大吏了,江宁府的三司衙门,早没咱们的公座了。” “咱们现在的身份,不过就是这荒山上两个刨土的老农。” “把手里的锄头握紧,能够靠自己的力气填饱肚子,比你琢磨一万遍文人风骨都要实在得多。” 江宁总督死死盯着秦巡抚那张满不在乎的脸,眼底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老农?老秦,你就这么豁达吗?” “你儿子……你秦家三代单传的独子,昨晚被那群造反的贼子打死,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秦巡抚整个人猛地僵住。 原本松弛平淡的面孔,在听到“独子”两个字的刹那,狠狠抽搐了一下,仿佛刻意遗忘的东西,被强行摆在了明面上。 他抓着粗树枝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粗糙的树皮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色。 良久。 秦巡抚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干瘪、沙哑,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苦涩与绝望。 他别过头去,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嘴硬地扯了扯嘴角。“那又怎么样呢?” 秦巡抚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有些发颤。“他们……那帮造反的乱臣贼子,今天上午全被殿下给诛了九族。” “该杀的杀了,该剐的剐了。” “我秦家的仇,殿下也算是间接性替我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