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浓重的大雾，弥漫整座北莽军营，可见度只有丈余间。 中军大帐内，昨夜来参加庆功会的将领少了一半。 慕容擎苍坐立不安，背着双手，在帐内走来走去。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慕容擎苍赶紧停下脚步，急忙看向大帐门口的方向。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闯进来，狠狠摔了一个跟头。 慕容擎苍着急地问道：“情况如何？” 昨夜，要不是他留了一个心眼儿，没有率兵进城，如今怕也是生死未卜。 回到大营中后，他没有立刻领兵去救援。 因为他知道，大周做了万全准备。 他领再多的兵去，也填不满那个无底洞，很可能还要把整个大军都折进去。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好消息传来。 就算是多哈赤损失惨重，只要能把他的两个儿子救回来，这个结果，他就还能接受。 带他们回去，舔舐伤口，重新发展几年，未必不能和大周一战。 可是直到现在，多哈赤都没有回来，很显然已经凶多吉少。 传令兵忍不住哭道：“陛下，玄阙关城门紧闭，打斗声响已经停下，多哈赤将军怕是已经战死，数万精兵全军覆没！” 城门没有打开，里面的打斗声停下，只能有这一种结果，没有第二种。 此言一出，慕容擎苍苍老的身躯明显一晃，差点跌倒。 营帐内的各位将领，脸色也是出奇的难看。 如此一来，他们可就败了。 勉强站稳身子，慕容擎苍伸手道：“去，再探，一定要探清楚！” 传令兵走后，有将领上前劝说道：“陛下，一定要早做决断啊！” 大周吃下了多哈赤的几万精兵，下一步便是城外的北莽军营。 他们必须早做决断，是走是留？ 要不然，想走也走不了了。 慕容擎苍岂能不知这个道理？可他迟迟下不了决定，犹豫不决，玄阙关内还有他的两个儿子。 此时回去，他后继无人，后继无人啊。 可不回去，他们这些人，迟早要被大周步步蚕食。 到那时候，北莽国将不国，朝将不朝，终将会迎来灭国的结局。 “陛下，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地步？” “还能为什么？定是拔野那个杂种，故意引诱我们进入大周的包围圈。” “陛下，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趁今早大雾，大周追击困难，正是我们撤走的好机会。” “是啊陛下，快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慕容擎苍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道：“传朕军令，全军撤退。” 将领们抱抱拳，立刻离开营帐，出去发号施令。 将领们走后，慕容擎苍颓坐在椅子上，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杂种，杂种！朕待你不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朕……” 慕容擎苍喃喃自语，怎么也想不通。 …… 此时此刻，玄阙关的城墙上。 看着身边死而复生的铁木浑，拔野瞪大眼珠子，感到震惊和不可置信。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想明白什么，又哭又笑。 他被反绑住双手，跪在城墙上。 瓮城内，便是多哈赤和那几万精兵的尸首。 尸首堆了一层又一层，横七竖八，血水流得到处都是。 这就是一个万人冢！ 光是搬运尸体，清理瓮城，估计就得半个月。 看了远处大周皇帝和大周众将一眼，铁木浑赶紧弯下腰，对拔野说道： “你若是想活命，一会儿就按我说的去做，明白吗？” 拔野扬起惨白的脸，冷笑道：“按你说的去做，如何做？和你一样做叛徒吗？” 铁木浑一愣，反应过来后道：“叛徒？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势所趋之下，我铁木浑只是做出了我认为正确的选择。” 伸手指着城外大雾中的北莽军营，铁木浑道：“我如果一直效忠那个人，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把手收回来，高高拱起，铁木浑道：“可我效忠大周皇帝，我便是侯爵，世代荫封，你觉得我该选择什么？” “可你是一个北莽人！”拔野忍不住扯着嗓子怒吼道。 铁木浑背叛了草原，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样的人。 铁木浑却冷静得可怕，淡淡说道：“现在不是了，我是大周人！” 他直起腰，背着双手：“如此看来，你是想死了。” “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慕容擎苍对你哪里好了，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说他重用你吧，其他将领都看不起你，背地里都叫你杂种，他管都不管。” “其实在他心里，你就是一个杂种！” “可笑你，事事还向着他！” 多余的话，铁木浑不想再说。 本来他还想保全拔野的性命。 让他跟自己一样，留在大周，为大周皇帝效力。 可惜拔野是一根筋，宁愿死也不背叛。 他说再多也是无用。 只希望拔野下辈子投个好胎。 甩了甩袖子，铁木浑向大周皇帝走去。 来到近处，铁木浑弯腰拱手，高声说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战大捷！” 听见声音，秦厉和大周众将一起扭过头看过去，脸上都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 经此一战，北莽主力被全歼，剩下的都是些杂兵。 大周军队只要稳步推进，北莽就不成气候。 不出两三年，草原就是大周的养马场了。 看见铁木浑，秦厉对他招招手，让他近前来，笑呵呵地说道：“有此大捷，还要多亏了铁大人，朕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铁大人乃是头功。” 铁木浑笑笑：“臣不敢当。” 又商业互夸了两句，秦厉指向远处还跪着的拔野：“他是什么态度？是战是降？” 铁木浑只有两个字，“不降！” 秦厉想都不想，挥手道：“不降？那就杀了吧。” 铁木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拔野的死怪不到他头上。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提着刀向拔野走去。 他的命运会和瓮城内的几万精兵一样。 可是无人去看，也懒得去看。 战争之中，死一个人很正常。 报—— 正在这时，传令兵快速跑了过来，单膝下跪道： “启禀陛下，斥候探报，城外北莽军营有拔营北撤的迹象。” 不等秦厉说话，将领们纷纷跪地请缨： “陛下，末将愿带兵追击。” “末将也愿！” 秦厉随手指了两个用兵谨慎的将领，让他们带兵去追击。 想要全歼慕容擎苍的大军并不容易。 若是贸然出城去追击，很可能中了慕容擎苍的埋伏。 但若是不追击，便是白白浪费了这次的大好机会。 所以，派几个用兵谨慎的将领去追击最合适不过。 他们就像是尾随受伤猎物的狼一样，会让猎物不胜其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