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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帐春:第一卷 第53章 家法处置

裴雪舟听见这话,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他咬紧牙关,想要说些什么。 却见裴丰茂披着一身斗篷,已经缓慢的走远了。 三夫人深深的瞧了她一眼,又是跟在裴丰茂的身后。 耳畔仍旧回荡着裴丰茂方才的话语。 时芙看着裴丰茂举止合度的背影,指尖轻轻一颤。 她蹲下身子,与裴雪舟对视。 “丰茂公子……他从前便是这样吗?” 裴雪舟轻轻的点了点头。 郑时芙闻言,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惊恐。 从前小公子顽劣不堪的种种举动,不会都是丰茂公子的有意引导吧? 裴雪舟想起方才梁氏说过的话,眼底浮出了些许水光。 “阿芙姐,是我连累你了……” 夜里的风吹得她的脸颊生疼。 时芙抿了抿唇。 然后牵起裴雪舟的手,缓慢的迈入祠堂。 “殿下会为我们做主的。” 裴雪舟脚步一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父王不会的……” 时芙缓慢低下头来看他:“殿下一定会的。” 她微微笑了一下。 只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咚咚的声响。 一脚跨入门槛,只见祠堂内烛火在长案上明明灭灭。 裴执玉穿着早上的那身石青色朝服,端坐在主座上。 危襟正坐、脊背如削。 祠堂里烛火通明,漆黑的木制牌位在他身后层层叠叠。 跳跃的火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冷冽,又肃穆。 王府内的人已经来齐了。 三老爷外放当官,四老爷陪同四夫人陈氏回了一趟娘家。 大老爷一下朝便随着裴执玉回了王府。 大夫人柳氏带着膝下的两个孩子,也早就等候在了里面。 等时芙牵着裴雪舟的手,小心翼翼一踏入祠堂。 听见木门传来吱呀一声响,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 身边的裴雪舟将她的手捏得是越发紧了。 感受着小孩手掌传来的温热和湿濡。 时芙缓慢抬头,望向了主座上的男人。 祠堂内还未有人开口说话,便见身前的裴丰茂突然跪了下去。 “二伯父,丰茂身为兄长,不该计较弟弟将我推入湖水中……” 他说着,突然又是咳嗽了两声。 稚嫩的声音在空寂的祠堂回响。 “可丰茂实在害怕,害怕弟弟在祖母院里便做出这样的事情。” “日后若是到了外头,只怕会伤及无辜,连累伯父的名誉……” 裴丰茂此话一出,偌大的祠堂在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裴老夫人听见他懂事的话,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怎么都是孩子,差别竟这样的大呢…… 裴执玉淡淡的看他。 “此言正如你心中所想?” 对上他那双寒玉似的眼眸。 裴丰茂心中无端一紧。 可他看了身边的裴雪舟一眼。 裴雪舟此刻正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双手捏成拳头,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裴丰茂于是点了点头。 只见裴执玉缓慢垂了凤眸。 神色晦暗不明。 “白鹿书院的先生,可有教过你礼义廉耻?” 男人淡漠的声音缓慢响起。 裴丰茂不知他此言的意图,只是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侄儿学过,只是……担忧弟弟被先生赶出书院,他有学过吗?” 偌大的祠堂霎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朝着裴雪舟的方向看去。 裴雪舟双腿一软,也直直地跪了下去。 “父王,我没做过,我真的没做过……” 裴老夫人想要说话。 可梁氏瞧着裴丰茂那道虚弱的身影,此刻正跪得笔挺。 她抢先开了口: “殿下,伤人一事非同小可,可舟哥儿却冥顽不灵、在列祖列宗面前,却不知悔改,甚至到了眼下,还企图对您说谎。” “为了孩子的将来,您可要严惩不贷!” 裴执玉仍旧是半阖眼眸,暖色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 衬得他越发冷漠。 “青书,去取家法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怔。 原以为殿下不过是用木板责罚。 谁知竟真的请出了家法。 家法所用的藤条—— 尺寸可有婴儿小臂粗,上头长满了倒刺。 只打上一鞭,背后便是鲜血淋漓。 寻常的大人受了刑,只怕也去了半条命。 更何况小孩呢…… 梁氏原以为殿下珍重裴雪舟。 他的年岁又小,纵使是开了祠堂,顶多也是取了戒尺对他小惩大诫。 却不想殿下真动了怒。 殿下不愧是殿下,铁面无私,连三岁的裴雪舟也要用这家法。 她想着,微微笑了一下,又是缓慢放下帕子。 小惩大诫,倒是也正合她的意。 一旁的大夫人听见这话,倒是有些于心不忍。 “殿下,舟哥儿年岁还这样小,昨日又是刚落入水中,怎么能请家法处置呢?” “……只怕人都要没了半条命。” 梁如云一听这话,不咸不淡地瞥了柳氏一眼。 “在寒冬腊月把人推下湖里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家法了呢?” “大嫂,三岁看老。” “若是孩子在幼时便不好好管教,就像雪舟这样……长大后怕是要污了王府的名声。” 梁氏说着,又是将视线轻轻瞥到了郑时芙的脸上。 “况且定是雪舟身边的丫鬟管教不严,才将好端端的孩子教成了这样。” “不仅是雪舟,就连这两个丫鬟您也不能轻纵。” 将这两个丫鬟惩治后,赶出王府,她便会安排自己的人去锦绣堂伺候。 裴雪舟的性子便也能好好扳回来了。 裴雪舟一听这话,简直是大惊失色。 他一张肉乎乎的小脸盈满了泪水。 “不!不行!是我在落水的时候把他也带了下去!我承认了!都是我的错!” 他慌乱地说着,又是学着裴丰茂的样子磕头,动作笨拙得不成样子。 “这跟翠翠姐和阿芙姐都没有关系!父王您不能责罚她们!更不能将她们赶走!” 可他的话音刚落,青书却已经将家法带到了。 长长的藤条带着倒刺,只是瞧一眼便叫裴雪舟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裴老夫人缓慢站起身:“执玉,犯不上用家法……” 可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被裴丰茂打断了。 “祖母,先生说过,内不欺己,外不欺人。弟弟这样,您不该溺爱他。”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朦胧的烛火中,裴执玉缓慢掀了凤眸。 “戕害手足,祸起萧墙;欺上瞒下,不忠不义。” 裴丰茂缓慢地挪了视线,望向了身边的裴雪舟。 他轻轻一笑。 却叫裴雪舟在一瞬间红了眼睛。 “父王!” 时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眸,便看见他那双漆黑的眼眸。 “誉王府容不下这样的人,更不知裴丰茂年纪轻轻,怎会被梁氏管教成这副模样。” “青书,将裴丰茂处以家法十鞭,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梁氏的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 裴丰茂不可置信地抬头。